|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第十八年春 | 上頁 下頁 |
|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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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別裝了,我都聽班長說了啊,領導想撮合你跟那女的……哎,那女的還真的又漂亮又斯文,說話也柔聲細語的,這——你都看不上?」 陸懷征沒理他,把狗尾巴草從奪回來,重新咬在嘴裡,這次索性雙手交叉墊在腦後,翹著二郎腿舒服地躺在草地上。 半晌,陳瑞見他沒動靜,以為他睡著了。 忽然,聽見。 「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剛學跳傘的時候麼?」他咬著那草含糊地說。 陳瑞困惑,怎麼忽然提這個。 「記得啊。」 陸懷征微眯眼,聲音倒是挺平靜:「教練當時說,一個好的傘兵,只有在主傘確定打不開的情況下,才能使用備份傘——」 這話教練來來回回說了不下十次,陳瑞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有很多人,還沒克服跳傘的恐懼,離機不果斷,肢體動作又不標準,導致不敢開主傘,每回一跳出去,就直接拉開了備份傘,這種情況,陳瑞自己也有過。 「記得。」陳瑞悠悠地說,「教練說,如果我們所有人都有你這股魄力,每年傘跳就不會有人不合格了。」說完想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胳膊肘撐地,臉又往下壓了壓:「我很好奇,你那次是怎麼做到臉他媽都快貼地上了才開傘的?當時大隊長氣的臉都青了,他說你再晚一秒,就掛了,他隊裡這麼多年零失誤的記錄要被你小子給破了。」 話雖說這麼,大隊長還是尤其喜歡他。 「因為教官說,主傘的開傘率是百分之一千,沒有開不了的傘,只有不會跳的兵。」 「我怎麼覺得你話裡有話?」陳瑞警惕地看著他。 「沒有,我只是懷疑,這世界上的主傘都能打開麼?有沒有真打不開的主傘,其實不是我技術不到位,而是那傘確實有問題。」 陳瑞陰惻惻地:「我怎麼覺得你在罵人呢。」 陸懷征搖頭笑,不說話了。 陳瑞反應過來,「撮合你跟那位小姐呢,你在這裡扯什麼車軲轆話題。」 「撮合不了,人家那條件,除非腦子進水了,嫁個當兵的。」陸懷征悠悠地看向別處。 陳瑞說:「隊長你今天很反常。」 「那你大概是第一天認識我。」 「你平常老說,男人不要妄自菲薄,當兵的更不行。你現在又是在埋汰誰呢?」 陸懷征卻突然坐起來了,胳膊肘搭在曲著的膝蓋上,輕笑: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真的。臉皮比城牆厚,滿嘴跑火車,那些話你就不要往心裡去了。」 「……」 * 吃完午飯,休息了片刻。 軍分區下午還有個會議,韓教授和栗鴻文還有陸懷征都得參加,是關於開展空軍心理健康體檢的一個標準,於好也去了。 整個會議室很安靜。 栗鴻文正側著耳朵在給陸懷征安排工作,他雙手架在胸前聽得很認真,重要部分就在紙上敷衍地劃拉兩下,那字寫的也是龍飛鳳舞,散漫的很,栗鴻文尤其看不慣他這做派。 絲毫也不顧及外人在場,罵了兩句:「你這字寫的比我那兩歲兒子還爛,小時候不是跟著你姥爺練字兒麼,就學成這德行?」 陸懷征搓了搓鼻子,一臉受訓的表情。 他以前受老師訓也是這表情,下意識搓搓鼻子,不卑不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反正就一臉幹了壞事兒還絲毫不臉紅特坦誠地看著你。 陸懷征全程不看於好,就連她上臺分析數據他都只是盯著她身後的投影儀看著。 「韓教授已經跟院方申請,如果你們需要,我們可以隨時為你們提供心理健康的測評。」 「時間呢?」陸懷征聽到這,終於慢慢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眼神特嘲諷,「半年一次?還是一年一次?還是十年一次?」 他特意咬了十這個字。 聽聞他口氣有些不對,連栗鴻文略責備地都看了他一眼,「幹嘛,吃槍藥了?」 「沒有。」他咳了聲,捏了捏脖子,清淡地往別處瞥了眼,「嗓子不舒服。」 「一年一次定期檢查,另外,戰後可以隨訪。我們可以隨時過來,當然這其中,你們的家屬要是需要幫助和諮詢的,也可以隨時找我們。」於好解釋。 栗鴻文倒是沒什麼意見,陸懷征有意見也輪不上他吱聲,這事兒就暫時先由栗鴻文定下,最後拍板還得在跟上頭幾個領導開會才能決定。 會議結束,於好去上了個廁所,等回來時人已經散了。 韓教授和栗鴻文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而陸懷征則半個屁股坐在桌子上,兩隻手抄在褲兜裡,目光閒散百無聊賴地四處晃蕩,直到她進來,頓住。 於好在兩人眼神對上的一瞬間低下頭,用紙巾擦手,沒情緒問:「韓教授呢?」 陸懷征也別開頭,也沒什麼好氣:「走了。」 於好覺得不可能,他大概是一時興起又逗她玩,沒搭理他,悶頭一言不發地收拾起攤在桌上的筆記本。 黃昏,沒有厚重的雲霧,一碧如洗,清透的夕陽餘暉從窗外落進來,在空中灑下一束淡黃的光塵,加上這滿桌的書和紙,時間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 兩人在轉學前已經是冷戰狀態了,於好在路上碰見他,扭頭就走,陸懷征也是,原本還笑著跟人聊天呢,看見她,立馬冷下臉,周身的溫度能下降三度多。 跟現在這差不多。 雖說陽光灑滿整個會議室,看上去暖意融融,可兩人的氣氛卻冷得像冰,那束暖黃色的光塵橫梗在兩人中間,像一條無可逾越地鴻溝。 於好把筆記本抱在胸前,提起邊上的包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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