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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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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應景似的天氣,狂風大作,樹木被吹得搖曳不停,樹葉嘩嘩落下,花壇裡好不容易長出的新草,被雨水在一瞬間沖刷地焉兒下去。 有人在風雨中離去。 有人在風雨中進了門。 周時亦丟下鑰匙,脫了外套,直接沖進浴室,打開花灑,水柱傾瀉而下,水聲與外頭的雨聲混為一體。 他抬頭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 頭髮濕漉漉,晶瑩剔透的水珠順流而下,襯衫已經濕透,服帖地沾著身體,隱約可以看見身體的弧線。 他一顆顆自下而上解開扣子,露出精瘦的胸膛。 腦子似乎還沒回來,心似乎還停在樓下的風雨裡,淋著。 「宋小寶的意外對她打擊很大,那半年,阮叔把她關在家裡,她不吃不喝不睡,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痛、刺激,才能讓她醒過來,所以,她手腕上那些傷越來越多,舊傷結痂,又添新傷。誰說都沒用,阮叔束手無策。」 「她至今都沒敢去看宋小寶一眼。」 「明姐入院後不久,她那時候剛上大一,我問我媽要來的地址,她每個月都會去醫院,不進病房,只是在樓下的長椅上坐著,然後每個月給明姐的賬戶上寄錢,她給明姐的錢是乾淨的,不是阮明山的錢,有些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有些是她自己以前接廣告做模特掙的。」 周時亦脫了襯衫,開始解皮帶。 「明姐的精神病報告是我媽找人開的,我媽知道她借著兒子的死裝瘋賣傻躲進去就是為了避開這幾年前前後後在找她的人,甚至,有人說,宋小寶的氧氣管也是她親手掐斷,但調了醫院的監控,也只能看到那個時間點,明姐在醫院出現的,是不是她親手做的,無從得知,更何況,明姐現在死了。這些,我也是在一次無意中得知的,得知之後,我就想告訴她,明姐沒事,宋小寶的死跟她也沒關係,她不需要救贖,也不需要打工給她寄錢。但我媽說,宋小寶的意外她確實有責任,寄錢是她唯一能救贖自己的方式。」 「阮叔很疼她,你們真硬要在一起,他就是拼著跟我媽作對也會成全你們。」許衍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看了他一眼,後者始終沒什麼表情,「你我不知道,但蕁蕁……她這人就是這樣,一股子熱血,愛一個人的時候奮不顧身,什麼都可以為對方犧牲,但其實熬過了也就過了。當初她喜歡李川的時候,也這樣,鬧得比你還凶。」 說實話,阮蕁蕁現在的狀態很平靜,不哭不鬧,平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周時亦站在花灑下,身上不著寸縷,水珠從頭頂滑下,順著他的身體線條往下流,胸膛,緊實的小腹…… 腦海中的話語如同魔咒,揮散不去,他揉了揉臉。 「李川你知道吧?她有沒有跟你說過?」 「哦,應該沒有,她喜歡李川的時候,我喜歡她;她喜歡你的時候,我還喜歡她,其實我並沒有在刻意等她,期間也有遇到過讓我心動的人,可有時候愛情不是心動就可以,要合適。」 「李川是阮明山給她請的家教,比她大9歲,那時候阮姨剛去世,李川陪了她好長一段時間,大概是在那時候喜歡上的,你知道她這人直接,跟李川表明了心跡,李川也只是笑笑,她一個小女生哪懂什麼叫愛情啊,後來阮叔都知道了,終止了家教協議。李川沒再去教她,阮蕁蕁鬧得可凶,絕食,半夜爬出去找李川。我記得李川那陣在一中附近的一個小區裡租了個房子。」 「阮蕁蕁大二的時候,他結了婚。」 李川,周時亦記得那個男人。 房子就租在他高中周時靜租的那個房子對面那層。 李川具體長什麼樣,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有個高三的午後,他打完球回家洗澡的時候,站在樓道口準備開門的時候,聽見隔壁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壓抑、曖昧的嘶吼。 他一愣,隨後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進了門,還能聽見隔壁床「吱吱呀呀」搖擺的聲音。 少年的心思敏感。 然後就是在那一天,洗澡的時候,在窗戶縫裡,看見了那一雙澄澈無辜的眼。 靜謐的午後,陽光肆意灑在她頭頂,照在她身上,好像白得要發光。 那時候,被惱怒羞憤充滿了腦袋,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她的臉是慘白的。 水溫漸漸發燙,浴室升起騰騰霧氣,周時亦微微仰著頭,水珠打在他臉上,睜不開眼。 還有一次。 就是他生日那個晚上,阮蕁蕁親了他就跑,他回身的時候,看見李川牽著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 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有些事,他甚至不願意再深想。 周時亦關了水,水聲戛然而止,他手握成拳,抵在牆壁上,埋著頭。 窗外雨聲還未停,耳邊只有那句, 「李川離婚了。」 「不管是你,還是李川,都不適合她。」 全程周時亦都沒有說話,雙手插兜,身姿筆挺地立著。 許衍來之前想過他的多種可能反應,生氣、揍他、痛苦…… 但他沒想到他全程是一言不發,也沒有掉頭離去,只是安安靜靜聽他說話,最後只淡淡問了句,「說完了嗎?」 許衍徹底愣住,「說……完了。」 然後他神情冷淡地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去。 許衍才徹底愣在原地,他忽然發現,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打到這個男人。 也深深切切地體會了一把: 真正比你優秀的人,是沒有時間鳥你的。 他甚至一下子模糊了自己跑來這裡說這些事情給他聽的目的。 * 阮蕁蕁回家的時候,阮明山難得在家。 客廳燈亮著,阮明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抬頭看她一眼,「回來了?」 阮蕁蕁淡淡嗯了聲,轉身上了樓。 似乎沒有多餘的話要跟他說。 阮明山回過頭,視線一直盯在電視上,實則已聽不進一個字。 直到樓上傳來「砰」的關門聲,他才拿手抹了下眼角。 過了一會兒,房門又被人打開,阮蕁蕁換了睡衣下樓來。 她走到他面前,把一張銀行卡甩在茶几上,「你還有多少錢?」 阮明山先是一愣。 她幾乎是一字一字的重複,「所有的資產,你那些寶貝古董加在一起所有的。」 阮明山猶豫著報了一串數字。 阮蕁蕁吸了吸鼻子,別開眼,「把那些錢全部捐了,捐給福利院,剩下的日子,我養你,我不讀書了,我們去國外。」 阮明山蒼老的眼裡,寫著滿滿的震驚。 或許,至今他都不敢相信那些話。 她吸著一口氣,幾乎不敢有停頓,因為怕眼淚流下來,「難道要我看你坐牢,還是看你去死?」 阮蕁蕁把銀行卡推過去,「這幾天你就把東西處理了,這卡裡是我存的錢,只有這麼多,等到了外面,我會想辦法賺錢。」 說完,她轉身上了樓。 走了兩步,步子又停下,沒有回頭,「這幾天,我有事,不住家裡了。」 阮明山點點頭,眼淚順著臉龐滑下來,「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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