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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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郿塢的小鎮上看到過幾株三色堇的葉子,應該要開花了吧。 忽然有點想吃李嬸的姑嫂餅了。 還有那個長大想當建築師的小虎。 還有小白的奶奶。 阮蕁蕁忽然抬頭看向華珍,「世界是守恆的,對,我也認為善惡環環相扣的,你做善事,把溫暖傳遞給世人,下一個人,再把從你這兒感受到的溫暖傳遞下去,這是正能量。你做壞事,把惡意傳遞給世人,如果下一個人,再把從你這兒感受到的惡意傳遞下去,社會最終會變成什麼樣?你想過麼?」 華珍看著她。 「你們粗製濫造了一座橋,橋塌了,害死了多少人,你算過嗎?!」阮蕁蕁繼續說,「你們回去看過那些人嗎?郿塢鎮上的人,他們遭的罪,誰來替他們守恆?遵循這個原則,他們如果想在世人身上找點平衡,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商販開始製作黑料理,醫院不再對症下藥……下一個再下一個,惡意不斷循環,你信不信,終有一天,報應會到你頭上。」 華珍說:「地震、洪災,飛機墜毀……華海每年做多少慈善你知道麼?你知道華海基金會麼?你知道華海每年救多少人麼?」 「先殺人,再救人?那所有的殺人犯都改行當醫生好了,殺一個,救一雙,還有功了不是?」 功過不相抵。 人生不是加減法,做一百件善事,也沒法抵一宗罪。 犯過罪,可以救贖。 但,可怕的是仍不知罪,仍在犯罪。 華珍淡淡一笑,「先不說這個,就比如你,你也犯過錯,直白的說,如果沒有我,你現在還能有這麼好的生活?」 「我可以不要這麼好的生活,我可以為我自己贖罪,你可以麼?」 華珍終於忍不住了,「所以,你要你的父親,也陪著你贖罪麼?林山爆炸的新聞看了麼?」 她心一沉。 「我知道你這幾年一直在替自己贖罪。」 阮蕁蕁看向她,似乎預料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不用這麼驚訝,小衍都跟我說了,說你從大一開始就每個月固定往一個銀行賬戶上匯錢。」說著,華珍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攤開,丟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是一張銀行對賬單。 「你每個月給她匯兩萬,她每個月固定十五號轉出到國外的一個戶頭,她裝瘋賣傻四年,也夠了。你不用再贖罪了,林山爆炸,她死了。」 阮蕁蕁愣住。 華珍哦了聲,似是剛剛想起什麼,「對了,她也就是你那幾個朋友要找的明姐。」 見她怔愣的樣子,華珍嘲諷地笑笑,「還沒明白過來?」霎時拔高了音量,「宋小寶的母親——宋明明,職業陪標人,專門陪企業作假招標,十幾年前的『8.12』、四年前的郿塢她都是陪標人之一,她被你那幾個朋友盯上了,你覺得華海能讓她留下把柄?我已經幫你聯繫好了巴黎音樂學院,晚幾天開學,跟小衍一起過去吧,去找找小時候的夢想吧。」 「我哪兒都不去。」 「為什麼?不會是為了那個男人吧?」 「那天在雅江的人,也是你派去的?」 華珍沒有否認,而是直接說:「你認為,就憑那幾個毛頭小子,能扳倒華海?」 「真理不需要扳倒,真理只需要肯定,惡勢力才需要扳倒!」 華珍冷哼一聲,「天真!」 「如果你還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就說得再清楚一點,如果你要跟你父親對著幹,那你就留下來,或者說得再明白一點,你要是想你父親死,那你就留下來!」 * 白錦輝丟出一張報紙,攤在茶几上,看向周時亦,「記不記得,我在雅江跟你說過覺得她很眼熟?」 周時亦目光落在報紙上。 徐盛也好奇地湊過去。 白錦輝指著報紙上的打碼照片,「她,看過沒?」 那份報紙是七年前的一份日報,也難為他還能找到。 「我剛入職的時候,主編會讓我們翻以前的報紙,研究作者們的行文風格,那時候,我就被這一篇報道吸引了,看了很久。」 文章的篇幅很長,還分了上下兩期來做。 白錦輝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男生的照片,也是眼睛打了碼,「他,明姐兒子,本名宋小寶,這裡用的是化名。而旁邊這個女生,就是阮蕁蕁。」 「宋小寶出生後不久,她丈夫就去世了,她一個人帶宋小寶,但好在,宋小寶聽話,品學兼優。因為個性靦腆,在學校經常遭人欺負。」 「然後呢?」徐盛問。 白錦輝頓了頓,繼續說,「有一次放學的時候,宋小寶在路上被幾個外校的小流氓打劫,阮蕁蕁跟那幾個小流氓認識,加上看宋小寶是本校的,就幫了兩句,小流氓裡有個男的一直都挺喜歡她的,就說了條件,讓她親他一下,阮蕁蕁那性子,直接翻了臉,丟下了一句『弄死他得了。』那一次,宋小寶被打劫了200塊,明姐經常不在家所以給他的錢比較多,又加上宋小寶還是個好捏的柿子,小流氓們大概是嘗到了甜頭,於是就盯上了宋小寶,每天在學校門口等他,宋小寶也不敢帶這麼多錢,拿不出錢,小流氓們就打他。後來有一次,阮蕁蕁實在看不過去,就幫了他,答應親那個男生臉一下,條件是他們不許再欺負宋小寶。那個男生得寸進尺,親了一下就想摸一下,阮蕁蕁直接一腳踹過去,然後拉著宋小寶跑了,這件事也不知道最後是誰擺平的,小流氓也沒有再來。明姐那時候經常不在家,宋小寶不想回家就跟著阮蕁蕁,但阮蕁蕁那時候到處玩,她經常半夜的時候跟一幫外校的學生飆摩托車,宋小寶就在身後看著,後來有人慫恿著拉他進來玩,宋小寶拒絕了幾次,阮蕁蕁那時候大概是想擺脫他,讓他知趣點回家,就說了句『摩托車都不會騎,滾回家喝奶去。』」 「悲劇就這樣發生了,宋小寶被激了,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阮蕁蕁就在一邊看著,看他什麼時候放棄,結果宋小寶也固執,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第五次,他終於掌握了平衡,結果,車子卻開下山坡去,宋小寶變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了三年,第三年的時候,斷氣了,明姐親手拔掉了她兒子的氧氣罩,然後裝瘋買傻進了精神病院。」 「這是我前幾天查到的一個國外戶頭,三年半,每個月十五號,都會有一筆錢匯過去,明姐的戶頭每個月十號會劃進一筆,然後十五號就轉到國外的戶頭,如果我沒猜錯,她大概是想逃。」 越接近真相的位置,越令人心顫。 說完,白錦輝蹲下身,握著煙屁股在地上摁了兩下,直起身,插兜看向周時亦,目光平淡, 「十一,還有一件事,我這兩天剛查到的。」 ▼第55章 燈光明滅,白錦輝手中攤著幾張票據,有些票據陳舊破損,有些嶄新,他一一鋪陳在黑色的矮幾上,一張一張攤平,指給他們看。 「9X年4月13號,上清花瓶一隻,150萬。」 「9X年4月15號,翡翠蟈蟈一隻,130萬。」 「9X年4月20號,玉人頭飾一隻,80萬。」 「……」 「9X年共計2千萬的古董交易。」 「0X年10月16號,玉杯一對,30萬。」 「0X年11月20號,大清銅幣一串,160萬。」 「……」 「0X年共計800萬的古董交易。」 「還有最近的一隻和田玉扳指,150萬。」 白錦輝把最新的一張抽出來,推到周時亦面前,然後手指了指落款的位置,舊票據已經開始褪色,落款的位置基本看不清名字,只有最新的一張能看清。 ——平山古董行。 「這些票據大部分都來自這個平山古董行,還有一些是別的地區的小古董行。」 「十一,你聽過這個平山古董行麼?」 周時亦看向他。 白錦輝張了張嘴,「平山古董行的法人是阮明山……」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人生。 什麼是人生,最後,也不過是生死二字。 開頭結局都已註定,剩下的過程,看你們要怎麼走,繁冗的;簡單的;無畏的;顫巍的。 有人犯了罪,於是把一切歸咎於命運。 只有體會過最深沉的黑暗,才有資格享受黎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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