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無意中發現的。」白錦輝低頭彈了彈煙灰,繼續說:「我找人調了精神病院的檔案,發現明姐是在四年前十月份入院,同年八月,郿塢發生了塌橋事件。還有,當年十一父親的環山北路的案子,也是她跟另外三個人參與了假招標,涉案的金額應該不少,如果這些都爆出來,華海幾個高管加上她,都能把牢底坐穿。」

  ……

  阮蕁蕁這幾天睡眠不好,踢被子踢得厲害,晚上睡覺的時候,周時亦就抱著她,不讓她動,可這樣的姿勢,不一會兒,兩人就熱烈如火地糾纏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他哪來的精力,白天那麼忙,晚上居然如此不知疲憊。

  變著花樣兒的折騰她。

  一開始,周時亦怕她不適應,都不敢過於誇張。

  漸漸地,等她適應了他的身體,便開始肆無忌憚了。

  阮蕁蕁從小練舞蹈,身體軟,配合度極高。

  周時亦甚至有點希望,天永遠黑下去,太陽永遠不要升起來,讓他們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天照亮,太陽照樣出來,月亮會下去。

  該面對,終究要面對。

  不要歎息,不要惋惜。

  生命並不止於此,我要慶倖的是,我曾有一段時光,時光裡都是你。

  我依舊感謝命運。

  沒有讓我虛妄此行。

  ……

  阮蕁蕁回到院落,這片老城郊區,黑瓦白牆,門口是一片荷花池,不過,池裡沒有荷花,碧綠的湖水,微波蕩漾,邊上停著一輛車。

  牌照是洵A1202。

  跟那天在雅江小路上圍堵她跟周時亦的那輛車拍照相似,只差一位數。

  阮蕁蕁的猜想早已在許衍那邊得到證實,她反倒有點沉靜了。

  中午時分,微風,太陽暖烘烘的。

  車裡的人按了下喇叭。

  她走過去,車窗緩緩搖下,女人摘下墨鏡,沖她微微一笑,「蕁蕁,你好。」

  阮蕁蕁以前沒仔細看過她,如今發現,她保養得真好,除了眼尾的部分,臉上幾乎看不出一道褶子,可以說,她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

  阮明山這幾年一直跟她來往,也不奇怪。

  咖啡廳。

  「你好,蕁蕁,我叫華珍,是你父親的女朋友。」

  從別人嘴裡聽到,「我是你父親的女朋友」這句話,別提有多彆扭,阮蕁蕁直覺裡抗拒這次談話,可好奇心不得不驅使她坐在這裡。

  從沒有一刻,她覺得自己那麼彆扭。

  咖啡廳外,日頭西曬,風輕輕吹著枝葉,枯草飛長。

  華珍脫下大衣,裡頭是一件白色毛衣,雍容地坐在阮蕁蕁對面,親和地笑,「蕁蕁,我常聽你父親提起你。」

  阮蕁蕁靠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搭腔,「提我幹什麼,我可沒讓少讓他操心。」

  華珍笑看著她,默認了她那句話,「確實,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她勾了勾嘴角,沒接話。

  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華珍說話不再遛彎,開門見山道:「聽你父親說,你從小喜歡跳舞,想去巴黎音樂學院?」

  「那是小時候的夢想。」阮蕁蕁抿了口咖啡,然後放下,杯底跟玻璃輕輕碰撞,發出「叮」的一聲響,似警鐘,似信號。華珍和藹地看著她,表情依舊堅不可摧,「那你現在夢想是什麼?」

  阮蕁蕁沒說話,似乎並不想與她多說。

  華珍試探著開口,「世界和平?社會進步?實現共產主義社會?」

  阮蕁蕁沒接話,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無處可落,只能盯著櫥窗外的枯草,泛黃的舊葉,乾涸的生命,正在一點點蛻變。

  春天似乎快要來了。

  外面就是淮安小吃街。

  北洵市最繁榮卻也最慵懶的一條街道,繁榮的是夜晚,慵懶的是早晨。這裡的店面早晨基本不開門,都是下午三四點開始,然後營業至凌晨四五點。

  夜宵攤,燒烤攤,魚丸,麵點……幾乎有名點的特色小吃幾乎都在這條街上。

  午後,店鋪陸續開張,街上行人漸漸多起來。

  阮蕁蕁一早就注意到,路邊躺著個乞丐,衣衫襤褸,一條腿殘疾。這條街上的人都熟,他是這兒的常駐的乞丐,因為這兒人流量大,他每天準時准點兒在這兒躺著,這時,對面一家店鋪裡出來一個女人,中年,微胖,穿著樸素,手裡端著一個瓷碗,走到乞丐面前,俯下身,倒給他一些飯菜。

  有魚,有肉。

  華珍敲敲桌子,阮蕁蕁回神,看她一眼,目光又轉回去。

  「看出些什麼了?」華珍問。

  她沒說話。

  華珍又問,「覺得那個女人怎麼樣?」

  她幾乎是隨口答,「人不錯。」

  「那個乞丐呢?」

  「可悲。」

  華珍指了指那女人的背影,說:「她的店被人投訴很多次,地溝油、亂收費、找錯錢……有次,有幾個學生半夜在她店裡吃宵夜,因為是半夜,所以人不多,只有他們那一桌,幾個都是大學生,喝了點酒,聊興奮了,臨走的時候手機忘拿了,走到半路的時候,折回,問老闆娘,她咬死了說自己沒見過。幾個學生報了警,小店沒按監控,警察來了也沒用,頂多到局子裡備個案就是了,法律也沒規定撿到東西必須要還給人家,是麼?」

  話裡有話。

  阮蕁蕁沒回頭,「然後呢?」

  「學生們苦於沒有證據,就不了了之。但是在這條街上,只有她每天給這個乞丐一碗飯吃,是每天,不是一次兩次。」

  「乞丐是她親戚麼?」

  「不是,沒有絲毫血緣關係,也不是朋友。」 華珍笑了下,那笑裡看似無意,實則包含了太多內容,複雜,難懂,「所以你現在覺得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她沒說話,目光又轉向乞丐。

  他正快速地扒著碗裡的飯。

  「這社會,從來就沒有絕對是好人與壞人。」華珍頓了頓,似乎在等她理解,阮蕁蕁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看向她,眼神沒有多餘的情緒,她才繼續往下說,「你所認為的好人,也許他正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做著壞事,而你認為的壞人,他也可能在別的地方做著好事,有人得利,總有人吃虧,這世界才平衡。」

  能量守恆定律啊。

  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只能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其他形式,能量的總量不會變。

  世界給我們的始終只有那麼多,怎麼分配?

  總有人拿的多,總有人拿的少。

  阮蕁蕁愣了愣,好像思緒在飄。

  已經是二月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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