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一一八


  吃得差不多,阮蕁蕁上了個洗手間回來,行至包廂門口,手剛握上門把,就聽見裡面傳來,

  「……她挺冷漠,看得出來對社會冷淡,憤世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難怪會自殘。」

  門口的身形頓了頓,

  蕭南生打斷:「行了,你別分析了,這才見一面,她只是慢熱。」

  「她吃得少,應該有輕微厭食症。」

  蕭南生瞥她,「你吃的比她還少。」

  周時靜沒理他,「眼皮下有黑眼圈,她睡眠不好。」

  「現在年輕人都熬夜。」

  「有輕微多動症,剛剛坐在那兒,沒一會兒就去弄他,歇不下來。」

  阮蕁蕁鬆開門把,往邊上站了站。

  「你追我那會兒,比她還多動。」

  「有輕微強迫症,筷子放下一定要對齊整,我看她對了很多次了。」

  「……」

  「這些行為如果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沒問題,但她自殘,如果不是心理上有問題,十一會來找我?」

  「你先別蓋棺定論,這才見幾面。」

  「蕭南生,別的不行,這方面你說不過我,她精神確實有疾病,我見過很多這樣的病人。不管怎麼說,我希望在十一身邊的女孩子是個陽光、積極向上的,不然,他會受影響。」

  「當初是你鼓勵十一去追她的。」

  周時靜歎了口氣,說:「是啊,可我現在後悔了。」

  「他好不容易走出來,不會那麼容易受影響的。」

  ……

  阮蕁蕁靠在牆上,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

  悶熱乾燥的夏天,窗外是綿延的蟬鳴,青石板的石階都散著熱氣,小孩尖銳的嬉鬧聲。

  屋內風扇呼哧呼哧轉,也始終散發不了這熱氣。

  母親洗澡洗了兩個小時還沒出來。

  阮蕁蕁敲門,沒人應。

  直到浴室的門縫裡,流出紅紅的血水。

  她嚇傻了,哭著去叫隔壁的鄰居撞門。

  門開了,伴隨著尖叫聲,她看見的是血紅色的洗手間和母親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慘白如紙,嘴唇乾枯裂開。

  不知是誰報了警,警察來了,帶走了母親的屍體。

  屍體在水裡泡了有兩個小時,已經腫得不像樣。

  她使勁兒扒著,哭著,尖叫著。

  直到阮明山回來。

  從那以後,她幾乎每天都做噩夢,有時候,她甚至能在家裡看見母親,還能說話,還能陪她玩。

  然後阮明山帶她去看心理醫生。

  醫生說,這是病。

  給她開藥,她也不吃。

  漸漸的,院裡的小孩也不愛和她玩了。

  曾經的孩子王。

  被人當成了「神經病」。

  院裡的長輩都在叮囑,「她是神經病,別和她玩。」

  終於有一次傳進了阮明山的耳朵裡,一氣之下,阮明山帶著她搬了家,搬到了現在這個家。

  搬到了一個更大更奢華的家。

  後來她漸漸能說話,能與人交流了,只是一反常態,性格大變。

  *

  周時亦結完賬回來。

  看阮蕁蕁立在門口發呆,走過去,一手插兜,另一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發什麼呆?」

  她回神,別開眼,沒說話。

  周時靜和蕭南生走了。

  周時亦拉著阮蕁蕁的手去開車,後者低著頭,直到上車,都沒說話。

  周時亦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掏出兜裡的安全套扔進扶手箱裡,說:「以後這種東西我會帶,不用你帶。」

  阮蕁蕁低著頭,哦了聲,轉頭看向窗外。

  華燈初上,霓虹閃爍。

  已經二月初了,有個虐狗的節日要來了。

  許多家商場已經擺上了虐狗的招牌。

  周時亦沒再說什麼,打著方向盤,車子駛上車道,滾入車流中。

  一路無話,車子平靜的駛到她家門口。

  阮蕁蕁抬頭看了眼,說了句:「路上小心。」然後就推門下車了。

  手忽然被人扯住,她回頭。

  周時亦拉著她的手腕,看著她,「就這樣?」

  「什麼?」

  他歎了口氣,俯身湊過去,把她壓在副駕駛上,低頭咬住她的唇,「我這幾天都沒抽煙。」

  阮蕁蕁被他壓著,沒回應,也沒反抗,任由他親著。

  周時亦親得很規矩,感覺不到她的回應,不稍片刻,放開她,坐直身子,解開領口的扣子,淡淡看向她。

  阮蕁蕁終於開口,「你姐姐是心理醫生?」

  他目光沒挪動半寸,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副駕駛上,神情冷淡,那表情像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月光很亮,灑在她寸寸肌膚上,她本就白,整個人好像會發光,終於轉過頭,看向他,今晚上車後第一個眼神,卻冷淡,沒什麼情緒:

  「你是不是跟她一樣覺得我是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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