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耳東兔子 > 藏在時光深處的你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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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渣子又往自己脖子抵了抵,刺痛感傳來,伴著昏暗的燈光,有鮮紅的血液淌出,幾人終於一步步往後散去,嘴裡念叨著: 「你不要亂來啊,我們走我們走。」 「要不要先拍個視頻留個證據啊,不然真出了什麼意外,我們幾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女人是不是瘋了,你們說?」 「她會不會真的自殺了?」 阮蕁蕁渾身都在抖,用力最後的力氣大喊:「滾。」 幾人踉蹌而逃。 腳步聲遠離終於消失在轉角處,她扶著牆有些脫力地蹲了下去,巷口陰涼。 腦中嗡嗡嗡直響。 畫面一閃而過。 「你不配!」 「你個人渣!」 「你怎麼不去死?!」 「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活著?!」 …… 外面寒風凜凜。 阮蕁蕁並不覺得冷,幾乎是無意識在走,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住院部的樓下了。 褲袋中的電話又響起來。 人立在灌木叢邊,她盯著電話,開始平息呼吸。 吸了口氣,接起,「十一。」 「剛剛怎麼不接電話?」 聽到他溫醇的聲音那顆,仿佛置身茫茫大海,終於抓到一根浮木,瞬間被治癒。 「……在洗澡。」 他哦了聲,有一瞬的安靜,他又問: 「在幹嗎?」 「……在看電視。」 「怎麼這麼安靜。」 理由信手拈來:「關靜音看字幕。」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說:「哦,那你開下門,我在你家門口。」 「……」 阮蕁蕁握著電話立在灌木叢邊,頭頂的月光特別慘淡,一如她的心情。 電話裡,他又不耐煩的催促了一聲,「嗯?」 良久,她才開口,「好吧,我騙你的,我不在家。」 電話裡的冷哼一聲,「你在哪兒?」 「在你門口。」 * 周時亦顯然沒想到答案是這樣的。 下床開門的時候,他還以為她又騙他,一邊走去開門,一邊對電話說,「老騙我有意思?」 門一打開。 就有一道身影撲上來,抱住他。 他一愣,電話直接掉地上了。 阮蕁蕁手圈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問:「驚不驚喜?」 一句話,他就聽出她有點不對勁。 周時亦雙手環住她,把她抱在懷裡,低聲問,「有事?」 隔了好久,他才聽見她問: 「十一,你爸……出事的時候,你多大?」 周時亦抱著她的手又收了收,「七八歲吧。」 「我媽走的時候,我十三歲,我爸不在家,是我發現我媽躺在浴缸裡,整個衛生間都被我媽的血染成紅色了,我每每只要看到紅色的東西,我就會想到我媽死時候的樣子,那時候我覺得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終於有點明白,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子,總是缺少點人氣。 「你有我。」 她愣了一會兒,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嗯。」 靜靜擁了會兒,他乾燥溫和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撫摸,不帶任何情.欲,安慰似的。 阮蕁蕁問:「你爸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 她感覺到背上的手停了下來,然後,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跟外公在樓下。」 阮蕁蕁驚了一道,猛地從他懷裡抬頭,看向他。 周時亦和他外公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圍滿了人,華海那時候還是一家中型的企業,十層樓高,方國安站在頂樓的邊緣徘徊,他從樓下看上去,只能看見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但那就是方國安。 小區的住戶越來越多,在底下圍城了一個圈,舉手呐喊,「方國安,你不跳你就是孫子。」 還有人向他們扔紙團,推搡。 外公把他護在懷裡。 還有人希望他們一家都上去,手牽手跳下來。 那時候周時亦才七歲多,他對周身的一切置若罔聞,他只看著方國安,他看著他跳下來。 方國安縱身往下跳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尖叫,沒有害怕,只是看著他。 最後一刻。 外公把他抱進懷裡,捂住他的眼睛。 然後,警察就來了,方國安被抬走了,拉起了警戒線,有人在地上用粉筆畫圈,有人在採集證據。 只有他愣愣地盯著地上那一灘血紅。 直到那一刻,他才反應過來,方國安走了,不負責任的走了。 記得有一次,阮蕁蕁問他是否想過他們。 他只說沒有。 甚至到那一刻,他都覺得自己的父親是個膽小鬼。 死亡是膽小鬼選擇逃避最愚蠢的方式。 他撒手一丟,把他、姐姐、外公、責任全部丟在腦後,只求自己解脫。 犯了錯,認錯,改錯就是了。 選擇死亡,說明他害怕指責。 阮蕁蕁:「你恨你父親?」 他淡淡地說:「不恨。」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只是不值得被原諒。」 病房內,兩人靜靜相擁。 「嗯?」 「如果是我,我不會跳樓,自殺是一個男人最愚蠢的選擇。」 「那你會怎麼做?」 「我不會接這個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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