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摯野 | 上頁 下頁
二〇七


  ▼第二百零一章 陪你到老(上)

  北京的冬天,蒼蒼而蕭瑟。那怕有陽光,萬物仿佛也透著煞白的底色。

  李躍坐在窗前,手邊一杯熱茶,慢騰騰地喝。他看起來依舊喜怒不形於色,直至秘書匆匆跑進來,神色尷尬:「躍總,岑先生突然跑來了,我們攔不住。」

  李躍的眉頭抽了抽。

  然後就看到岑野跟在秘書身後,大步走進來。他雙手插褲兜裡,戴著墨鏡,是副清冷傲氣模樣。

  李躍揮了揮手,讓秘書先出去,帶上了門。

  李躍並不急著和他說話,岑野不打招呼就闖進來的這一刻,李躍就明白,他來必不是好事。現在李躍心中對他也有恨意,也懶得粉飾太平。

  岑野大約也是如是想。他自個兒在沙發坐下,翹著二郎腿,就這麼原地坐了一會兒,忽地嘴角浮現一絲笑,他摘下墨鏡。

  「你來還有什麼事?」李躍冷冷地說,「不去陪你的女人傳緋聞,招呼都不打一聲讓集團的人難堪?」

  岑野卻只是定定地望著他,說:「躍哥,我這些年一直把你當我親哥。」

  李躍心中動了動,可恨意更濃,冷冷笑了笑,說:「我可沒那個福分。」

  「你是沒那個福分。」岑野說,「躍哥,在你眼裡,這些年,我是什麼?是個傻逼嗎?還是你賺錢的工具?你實現夢想的工具?」

  李躍抬眼看著他,說:「你什麼意思?問出這麼不知好歹的話?」

  狼馴服太久,他差點都忘了,當年還在朝暮一無所有的岑野,那是連一言掌控他生死的梁世北,都敢頂撞諷刺的少年。現在,岑野全身的刺,又露出來了。而且這一次,是朝自己!

  岑野卻只是很輕地扯了扯嘴角,說:「許尋笙當年哪裡礙了你的眼,你要把她算計走?看著我那段時間,過得像行屍走肉?」

  李躍一驚之後,卻已恍然。看到是知道了。

  他反而不急不慌,端起茶又喝了口,似笑非笑看著岑野。這副面孔,以往在岑野眼裡,是令他孺慕的溫雅風度。此時,岑野卻只覺得透著幾分陰沉。

  李躍說:「她當然礙了我的眼。當年就弄得徐執失魂落魄,大好前程不要,甚至還拒絕了那麼好的經紀公司簽約。那也就算了,一個徐執,算什麼東西。可你呢,小野,我對你有多重視,你不清楚?我們一起努力,撐起原創音樂新時代,由你一肩扛起流量,一肩扛起音樂,是不是我們說好的?」

  「這和許尋笙有什麼關係?」岑野吼道,「我和她好我們的,難道和她好,老子就不能登頂?!」

  「你說對了!」李躍不怒反笑,「那時你才出道多久,有幾個粉絲,就覺得自己能帶著個女朋友,還能流量登頂,做夢吧你!沒人能做到!當時多少小鮮肉都比你紅,誰能做到?所以我當然不能讓許尋笙跟你在一起,當然要讓她識趣滾蛋!她是個什麼東西,接二連三毀我的佈局,小野,你是真的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嗎?為了我們的目標,我們振興整個音樂圈,在這個娛樂流量時代讓音樂復活,犧牲個把許尋笙,算個屁?!」

  岑野「霍」地站起,沖到李躍面前,眼瞪得發紅。他一把揪住李躍的衣領,吼道:「你他嗎再說一次?許尋笙她在你眼裡什麼都不是,在老子心裡,比命還重!你他嗎害我們分開兩年,你整了她,還這副嘴臉!你還有沒有人性,草!」

  李躍人幾乎被他從桌前提起,呼吸也有些急促,他卻反而得逞般的笑了,說:「小野,你還不明白嗎?正因為如此,我更要讓你們分開了。」

  岑野直勾勾盯著他。

  「你其實也感覺到過,對不對?」李躍緩緩笑著說,「文似看山喜不平,音樂也是一樣的。你那時候,才多少閱歷?參加比賽,寫出那些歌,你的才華,已經傾倒得差不多了,對不對?我心裡都有數,如果繼續和許尋笙好下去,甜甜蜜蜜過日子,你這些年,哪裡還能有什麼風浪挫折,能有什麼痛徹心扉的感受,又哪裡還能寫出後來那些打動無數人的情歌呢?所以你必須得和許尋笙分手,我知道你有很長時間過得像行屍走肉,別人看不出來,我看得出。可之後呢,你不是就有很多東西可寫了嗎?這就是人生的閱歷,難得的閱歷。把你的感情撕碎,把你這個人撕碎,再重生。否則,哪裡能有今天的流行音樂第一人,能有天王岑野?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

  岑野心裡狠狠一震,刹那竟有些恍惚,眼中李躍的嘴臉,也變得有些偏執可怕。過往種種在腦海中閃過,他一人夜裡坐在床上,長久的睡不著;他把自己鎖在工作間裡,寫出那些字字疼痛的音符;還有那怕音樂打動了千萬人,得到成就感後,隨之而來的潮水般的寂寞……最後,卻是今天離開前,許尋笙站在那裡,溫柔地望著自己。那面孔皎潔如同一彎明月,原來多少年一直照耀著自己。

  他的心忽然就定了下來,再看向李躍時,雙目已恢復清明。

  「我是喜歡成名……喜歡錢,還有夢想成真的感覺……」岑野說,「可我也不會像你這樣不擇手段,連自己都能當成個東西犧牲掉!你簡直都……變態了!」

  話音未落,岑野一拳揮過去,重重砸在李躍臉上。李躍一聲痛呼,人都被打歪了,臉上鼻血長流。

  門外的人聞聲闖進來,看到這一幕,都傻眼了,剛要上來喝止救援。岑野卻已丟開李躍的衣領,說:「這一拳,是你欠我的。今後沒辦法再做兄弟,我工作室這邊,你按股份錢照分,但我不會再接PAI的任何工作。躍總,好自為之。」

  他轉身剛要走,李躍冷冷地說:「岑野,你不要後悔。」

  岑野嘴角勾起,想起了另一樁事,又轉過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當然不會後悔。」頓了頓說:「徐執的車禍,我也查過。雖說已沒了證據,可按你機關算盡的方式,他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我再與虎謀皮,將來如果不順你的意,是不是會落到和徐執一個下場?」

  ▼第二百零二章 陪你到老(中)

  李躍的眼睛忽然瞪得很大,臉皮也發紅。

  岑野冷冷一笑,轉身就走。卻聽李躍吼道:「你他嗎查個屁!老子就算機關算盡,也不會害人的命,還是自己的兄弟!那天根本就是意外,意外!老子這些年對你花的心血,你都他嗎不認了。好、好,我就看看,你自己還能翻出什麼花來!是不是能比在PAI活得更好,呵!」

  ***

  傍晚時分,許尋笙下樓,聽傭人說岑野回來了,卻一直呆在那間休息室裡,沒有來找她。

  許尋笙去輕敲房門,他低平的聲音傳來:「進來。」

  屋裡沒有開燈,岑野趴在張椅背上,望著窗外,有些出神。青年修長利落的脊背,即使此刻沉寂不動,也是許尋笙眼裡最好看的線條。

  她拖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同樣看著窗外。幽藍的天色,幾根枝椏,還有白色院牆。

  岑野問:「你就不問我和他談了什麼?」

  許尋笙只是一笑:「無外乎是名利、野心、背叛、執念。每個人的執念都不同,李躍以前就是個有點偏激的、沒什麼溫度的人,你和他不一樣。」

  岑野看著她,原本冷了一下午的心,忽然就熱乎了。他握著她的手,親了一口,說:「我家笙笙才是高人。把我們這些名利場裡瞎折騰的蠢男人,都看透了。」

  「別拍馬屁。」許尋笙盯著他的眼睛,伸手揉揉他的腦袋,「小野,你不要難過。」

  岑野凝望她片刻,只感覺到心裡那一片悶澀的感覺,湧起又漸漸平息,伸手摟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他說:「我還試探了他另一件事,之前我的人查出來,徐執當年的死,有人覺得與他有關。」

  許尋笙怔住:「你說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