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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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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至壓著心頭隱隱的煩躁和憂心,走到垃圾桶旁,看了眼裡面的空酒瓶,又問:「吐了沒?」 「吐……吐了。」 「有沒有給他吃醒酒藥?」 傭人立刻點頭:「吃了。」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剛才的畫面,喝醉了酒的小岑先生,卻是很好照顧的,一聲不吭,幾乎也不做什麼,就是一個人悶頭呆在那裡,給他醒酒藥也能聽話的吃。這時候,這位大明星,反而像傭人見慣的年輕、老實的男孩子。 岑至這才稍稍放心,徑直走向二樓主臥,輕輕推開門。床頭開了盞柔和的檯燈,滿室寂靜。岑至在床頭坐下,早已成年的弟弟,和他一樣高,躺在床上那麼大個人,頭髮卻亂糟糟的,臉也呈現醉酒後的蒼白,早已不省人事。 岑至心裡有些煩,也有些無力感。要說小野什麼都好,勤奮、敬業,聰明也知分寸,現在幾乎是所有圈內人交口稱讚的明星典範。只除了一樣,只有最親近的身邊人知道。 岑野酗酒。 晚上只要空閒下來,第二天沒工作,他就會要酒喝,而且一喝就會喝很多,喝得徹底醉死過去。昨天開完演唱會他就喝了個大醉,今天又是這樣。 這樣下去,誰的身體受得了?也就是岑野仗著年輕身體好亂來。岑至他們想攔,也不可能每次攔住,小野一旦橫起來,天王老子都不認。只能儘量看著、提醒著、管束著,避免情況進一步失控。 好在岑野永遠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從來沒有喝酒影響過正事。 岑至端詳了一會兒弟弟的臉,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說岑野真的壓力大有心事,需要借酒消愁,那也應該是朝暮樂隊剛解散、那個女人走的那段時間。那時候,岑野確實整個人24小時低氣壓,不要命的工作,很長時間都看不到一個笑臉。但也沒有酗酒。而且那些人和事漸漸也就過去了,隨著錢越掙越多,岑野的地位越爬越高,他也開始結交新的圈內朋友。岑至也看到了,弟弟開始盡情享受金錢和地位帶來的成就、快樂。 所以岑至覺得弟弟已經淡忘了。而且岑野之後一次也沒有提起過許尋笙,仿佛生命裡從來就沒有這個女人存在過。人嘛,就該朝前走。而且岑至相信,如今得到的一切,絕對不會讓弟弟後悔。 只是最近幾個月,岑野忽然開始喝酒。起初是一杯、兩杯、半瓶、一瓶……每次越喝越多,明明看起來沒什麼心事,就是莫名其妙把自己灌個大醉。 岑至也見過別的酗酒的人,知道說到底都是因為心裡壓力太大,才會對酒精產生依賴。他猜想,一定是因為這半年工作太累,小野又站在了比去年更紅的位置,全娛樂圈矚目,才會有無法排解的心理壓力。 這倒也不是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岑至想等這段時間的巡迴演唱會開完了,就想辦法讓岑野多休息放鬆、調養身體。但想到接下來還有幾個城市要去,也不能讓他馬上休息,岑至心裡有些歉意和心疼,伸手又給弟弟掖了掖被角。 岑野的手機就丟在枕頭邊,岑至剛想替他收起,別吵到他,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推送。 是個知名小視頻網站推送的頭條,岑野平時愛玩。岑至無意間瞟了眼標題和小小的封面圖,剛想把手機關掉,整個人突然頓住,看了眼熟睡的岑野,走到一旁,又把視頻點開了,音量開到最低。 視頻不長,兩三分鐘就放完了。岑至愣愣地站了一會兒。 他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會看到那個女人的消息,而且是在知名網站的推送裡,並且恰恰被岑野的手機接收到。 幸好現在,是他看到了。 岑至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那個女人走的那天,很清秀明豔的模樣,只是安靜站在那裡,就宛如一支深谷幽蘭。她的眼睛是通紅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可哪怕岑至並不太喜歡她,也無法不注意到那雙真正心碎的眼睛。只是那天的她,岑野並沒有來得及趕回看到。 岑至想了一會兒,刪除了這條瀏覽和推送記錄,又把app關掉,手機關掉。 明天又會有數不清的新消息推送,舊消息很快會被淹沒。岑野和那個女人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不會有什麼交集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無鱗的魚(上) 華燈初上,湘城的夜晚總是熱鬧非凡。儘管已是深秋,天氣倒也不十分寒冷。街兩旁停滿了私家車,各種餐館夜宵店裡坐滿了人。旁邊酒吧門口,還有好幾個攬客的小夥子在徘徊。 許尋笙背著吉他,穿了件厚毛衣和裙子,下公交後沿著街邊慢慢地走。她這樣的裝束,在這條街上並不少見,因為酒吧駐唱歌手皆是如此。不過當她路過另幾家酒吧時,依然有男人不停對她吹響口哨,或者輕聲喊:「嗨,美女,去哪兒啊?」「你在哪家駐唱?」嗓音中帶著幾分浮光夜色的味道。 許尋笙眸光清淨,不聞不理,只是往前走。 「熊與光」Livehouse就在一幢舊寫字樓的地下一層,既是酒吧,也是表演場所。一年半前開業,現在已成為湘城緊追黑咖Livehouse的知名地下樂迷聚集地。所以當許尋笙下了樓梯,就看到Livehouse外間已聚了不少人。過道旁有小窗,圍著鐵欄杆,賣票的小妹看到許尋笙,笑容燦爛:「姐,你來了?」 許尋笙點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賣票小妹今天看她的目光格外閃亮,而且那些候場樂迷,也有不少人在看她,竊竊私語。許尋笙心想他們可能是對表演歌手好奇,也不理會,一挑Livehouse入口處的簾子,走了進去。 熊與光Livehouse比起別家,有很大不同。雖然是老地下室改造,保留了很多管道、糙牆,有重金屬工業感。但老闆卻把整個空間拾掇得比較乾淨通透,無數扇通風窗轉動著,沙發上的靠墊、半牆上嵌放的綠植,以及牆壁高處奇形怪狀的掛畫,都是文藝風的點綴。所以許尋笙能接受在這樣的環境。 她徑直走往後台,她到得早,今晚另外幾名歌手還沒到,倒是老闆大熊坐在那兒,在撥弄吉他,身後跟著個小弟。 看到許尋笙走進來,放下背上吉他,那兩人偷偷對視一眼,又見她姿態從容如常,從隨身挎包中拿出個小保溫杯,慢慢喝著自製的養生茶。顯然是對那件事還一無所知。 大熊拍了拍小弟的肩,讓他先走。幕布後就剩他和她了。大熊把吉他往邊上一放,問:「這兩天沒怎麼上網?」 許尋笙很少說廢話,看他一眼,算是默認。 大熊笑的有點難以形容,說:「阿笙,前兩天有酒吧客人,把你彈唱的視頻發到網上去了。」見她依然眉目平靜毫不在意。大熊接著說道:「結果……你懂的,歌太好人太美,上了網站的熱門推送。據說現在那個視頻還很火。一會兒要是看到很多亂七八糟的人來圍觀,別生氣。當他們不存在好了。」 許尋笙正喝水的手這才一頓,看著他:「很多嗎?」 大熊說:「平常門票只能賣個一二百張,今晚賣了四百,就被我喊停了。不然還會更多。」 然後就看到許尋笙也沒有多大情緒起伏,搖了搖手裡的杯子,那手指又細又白,好看得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注意。她把水喝完,嗓音還是慵懶的:「四百也很多了,站都站不下,不怕場面徹底亂了啊?」 大熊淡淡笑著說:「我的地盤,我還做不得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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