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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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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這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岑野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仿佛個機械人似的,在李躍的帶領下,見人,對著人笑,寒暄。聊了什麼,好像都沒什麼問題。可整個人其實渾渾噩噩,無人知曉。 直至華燈初上,繁華降臨。岑野跟著那群人,到了個熱鬧又快活的地方。幽暗華麗的燈光照在頭頂,他坐在雍容華貴的庭院裡,面前是仿歐式古堡的欄杆,還有一片幽靜湖水。他仿佛才恍然驚覺自己在何處,然而只是沉悶坐著,不與任何人說話,只是讓服務生上了一杯又一杯的酒,不停喝著。 李躍來過他身邊,對他說了些什麼,啊,是了,這是大投資方老闆搞的party,專程為他這未來的大明星接風。李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什麼,岑野笑笑,舉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杯,一飲而盡。李躍笑笑,起身走了,走到庭院門口,窗簾厚厚重疊一層層,繁華富麗,他摟住一個年輕女孩的腰,也不知是逢場作戲還是早有關係。 岑野笑笑,收回目光,閉目靠在沙發裡,一隻手還插在褲兜裡,抓著手機。自從那個電話後,她再也沒有來過電話,或者發過短信。趙潭和輝子也得了叮囑,不要給她開門。至於張天遙,他今天也外出了,不在基地。至少今晚,她是離不開的。明天……明天中午,等他回了北京,再說。 這麼想著,胸口忽然湧起一陣剜心般的痛。她要走,她要離開他。也許她其實從不曾真的在意,才可以這麼輕易放棄。岑野知道不可以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他嗎的不可以在人群中流眼淚。他深深吸了口氣,又吸口氣,再從旁邊的侍應生盤子裡拿了幾杯酒,猛灌下去,腦袋有點發燙,胸口也是,仿佛這樣,那疼痛的感覺,就一下子不見了。 然後他就閉上眼,無法控制地想。坐在這世間最燈紅酒綠繁華腐朽的一個角落裡,開始回想。想和她的初遇,想她坐在琴後彈得眉目自在飛揚的樣子;想她一開始和他們參加音樂比賽,穿著那麼好看的衛衣休閒褲,露出一小截叫他心慌意亂的腰;想她低下頭,幾乎不敢出聲,顫聲說:「是你,那個人是你……」岑野用拿著酒杯的手,按住眼睛,眼淚終於還是掉下來。 冷不丁大腿上一沉,他飛快用手背一擦眼睛,睜眼一看,約莫是他們之前介紹過的一個小明星,穿著華麗閃光的晚禮服裙,露出一大片光滑白皙的背,腰細得大概只有一握,臉大概也只有巴掌那麼大。女孩也端著酒杯,大概是被人推到他懷裡的。旁邊還有兩個女孩在笑,說:「你那麼崇拜小野,想和他說話,就說啊。」「是啊,小野老師,Mandy可喜歡你了。」她們約莫也喝得有些醉了,臉都紅紅的。 岑野並不知道,獨坐在庭院裡的自己,在外人的眼裡看起來,有多英俊,有多頹廢,也有多動人。以至於那女孩跌坐在他大腿上,儘管嘴裡說著對不起,可看著他睜開眼睛,看著他迷茫的深深的雙眼,一時竟也忘卻了呼吸。 這個男孩,抑或是男人的眼,太好看,也藏著太多東西。那是會讓任何女孩都沉淪的東西。女孩怔怔望著他,在幽幽燈光下,男孩的每一寸輪廓,都帶著生動的朦朧。這個男人,憂鬱,危險,漂亮,蠱惑。 而這份蠱惑,女孩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的兩個朋友也停止了說話,因為她們看到Mandy伸手摟住了這位新近崛起紅透半邊天的主唱的脖子,微微闔上半醉的眼,便要吻上去。性感的紅唇,就要吻上那輕抿的據說是現在讓無數少女肖想的薄唇。兩個女孩忽然無法呼吸,仿佛要吻他的,就是自己。 可Mandy卻看到,迷離的燈光下,岑野忽然笑了,是那種冷漠的、放肆的、壞到極點的笑。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這兒也是你能坐的地方?滾!」 他一把推開了她。 女孩被推了個踉蹌,被朋友們扶住。她又氣又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畢竟她雖然還沒有大紅,但憑自己的姿色資質,早已是被公司大老闆重視要力捧的寵兒。若不是今晚醉酒,她也不至於對這個根基還不穩的新明星投懷送抱。可人家竟然半點臉面都不留,就這麼羞辱了她?還推她? 女孩恨恨地走了。兩個朋友不明所以,又看了岑野幾眼,跟了上去。 岑野根本就不在意,他還跟嫌髒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褲子,而後靠在沙發裡,繼續發癡。某個瞬間,他的眼角餘光,似乎感覺到哪裡有光線閃了一下。他轉頭望去,卻只見會所的二樓陽臺上,有幾個人影,但並沒有什麼異樣。他哪裡又在意得了那麼多,繼續喝著悶酒,一個人,疼痛又苦澀地放縱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喪家之犬 許尋笙收到那張照片,是在次日早上7點。「滴」一聲輕響,劃破滿室寂靜。她拿起手機,看到那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照片拍得很清楚。柔和燈光下,他坐在沙發裡,雙臂搭在扶手上。一個女孩坐在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他的嘴角帶著笑,眼神清亮,不知道在對她說什麼。女孩眼神迷離,身體柔軟得像妖精,露出一大片的背,看起來是那麼心甘情願仿佛是在朝拜自己的偶像。而從拍攝的角度,看不清他的唇,究竟有沒有落在她臉上。 許尋笙盯著這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刪除。放下手機時,臉色已是不喜不悲,她站起身,箱子昨天已經收拾好了,只是遲遲沒有把拉鍊關上。此時她蹲下,慢慢地將那一圈拉上,聽著「呲啦呲啦」的聲音,忽然間心裡空得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她整個人,好像都在往後退,退到了一個安靜的、平靜的,沒有喜沒有悲,也沒有小野的世界。她知道自己即將背離什麼,即將成為什麼樣子。而她早已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她拉好箱子,低頭看了看箱子,應該還能趕上今天回湘城的高鐵。她沒有給趙潭或者輝子打電話,因為知道會徒勞。她直接打給張天遙,現在大概是岑野最討厭的人和他最不對付的人,張天遙。 張天遙聽著在個吵鬧的地方,響了七八聲,才接起,他的聲音有些猶豫,壓得很低:「許尋笙?有什麼事?」 許尋笙平平靜靜地說:「腰子,幫幫我。」 張天遙在那頭徹底怔住了。 而後,他剛剛簽約的唱片公司總監們,就看到這個悟性不錯相貌不錯心機不錯的男孩,放下手機,一連跟很多人道歉,然後坐上車,風馳電掣般走了。 許尋笙拎著箱子,坐在門口床邊,數著時間。沒多久,就聽到樓道裡有腳步聲、說話聲、爭執聲。她想小野大概徹頭徹尾地發瘋了,居然還安排了人,守在樓道裡。一想到這兒,眼睛就一個勁兒的發燙。可是當張天遙終於成功推開門,兩人相見時,許尋笙抬起頭,已是一臉平靜。 「多謝。」她輕聲說。 張天遙盯著她,說:「小野還派了個人,擋在這一層。不過我的助理把他攔下了,車在樓下。」 許尋笙拎著箱子,跟在他身後。可往前走了幾步,張天遙自己卻遲疑了,望著她輕聲說:「你真的要離開他?」 許尋笙抬起頭,慢慢吸了口氣,微微笑了:「是啊。」 張天遙見她眼裡竟然閃著光,一縷髮絲順著臉頰落下,依舊是當日初見時溫婉模樣。只是瞎子都看得見,那雙清澈的眼睛,有多麼紅腫。她的手緊抓著箱子拉杆,抓得緊緊的。張天遙的心裡沒來由煩悶無比,也不知是為了誰。索性接過她手裡的箱子,也不問了,只是默默朝前走。 一個人出現在樓道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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