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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天之驕子,萬眾明星,被人連扇兩個耳光,此刻僵硬得如同雕像,滿身都是狼狽不堪。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沉狠冰冷得如同被大雪淹沒。許尋笙淚流滿面,幾乎是立刻提起褲子,又扯過被子,擋住被蹂躪過的身體,她想自己真的認不出他了,認不出眼前的小野。小野他,去哪兒了?

  岑野靜了一會兒,似乎也不再執意再對她做什麼,他只是看著她,明明只有一個瞬間,卻像看了天荒地老那麼久。他的唇角忽然彎起,是那種很放肆很輕浮也很危險的笑容。他慢慢地說:「徐執可以,老子就不可以?許尋笙,你到底把老子當成什麼了?你是老子的女人,不是那個死人的。老子想什麼時候睡,就可以什麼時候睡!那才是天經地義,那才是他媽的真心實意,你明不明白?老子的……老子的……你明不明白?」

  老子的……心,老子把你放在胸口的那顆真心,總是雲淡風輕的你,總是令我忐忐忑忑的你,明不明白?

  許尋笙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再看著咫尺之遙那張熟悉的臉,終於明白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在那巨大的失望和悲痛到來之前,她已轉身不再去面對。她不想去看那份心情,不想再面對。她讓自己的臉徹底沉下來,她看著他,眼神卻像已望至很遠的地方。她說:「滾,小野,你給我滾。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岑野說完了那番話,也只覺得腦子裡空空的,隱隱做痛。忽然間他發現自己原來孑然一身,原來什麼也沒有,並且也了無牽掛。他不去看她的臉,不知怎的,就是無法去看。他忽然冒出個念頭,原本他來,是想對她說,PAI有意讓她單獨出道。可話還沒出口,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而且他其實心裡隱隱也明白,就算真的說出這條路,生性清高如同許尋笙,就真的會走這條路嗎?除了他,除了朝暮樂隊,這些年,她那麼個孤單安靜的女孩,又真的讓誰走近過?

  這念頭滑過腦海,岑野又感覺隱隱無法壓抑的鈍痛,即將襲來,將他徹底淹沒。而他,也已不想再面對。他只想逃,只想在此刻逃離她的身邊。於是他不再看她,又像是眼裡什麼也看不到了。他從床上起身,從地上抓起自己剛才脫掉的T恤,又伸手將剛才打開的褲子拉鍊拉好。一言不發,也沒有回頭,走出許尋笙的房間。

  門在他身後「嘭」一聲巨響關上,震得整個房間都嗡嗡作響。然後天地之間,方寸之地,只剩下一個衣不遮體的許尋笙。她癡癡望著那扇門,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往下掉。眼睛好像就快睜不開了。於是她把臉埋進手臂裡,渾身癱軟無力,這輩子好像都沒有辦法再抬頭往那個人所在的方向,再望上哪怕一眼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關在掌心(上)

  岑野醒來時,天已大亮,頭隱隱做痛,喉嚨裡幹得像要啞掉。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又伸出手指,摸了摸身旁雪白冰涼的牆壁。他發了好一陣子呆,整個人感覺都已被掏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了床,洗漱,換好衣服。然後坐在窗前,對面就是那茫茫的山和無盡天空。

  他點了支煙,不停地抽,說來也奇怪,都抽了這麼多年煙,高中就開始了。今天卻被煙這老夥計嗆了好幾口,狂咳之後,剩下的只有心煩意亂,把煙頭丟掉,拿起手機,開機。

  未接來電和短信一股腦湧了進來:岑至問他起床沒有;有鄭秋霖讓他醒了之後回電話;還有李躍的未接來電;趙潭和輝子問他在哪兒的……岑野盯著這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丟桌上,趴下去,臉埋進去。

  有些事,完全不能想。那一幕一幕,想起來就是掏心掏肺的痛。心裡有強烈的愛,還有恨。恨她冷言冷語,恨她不肯服軟,恨她無動於衷。也恨她,把他的一顆心,就這麼打碎在巴掌裡,把他的臉面,踩碎在腳下。

  又這麼坐了一會兒,岑野已將眼中的那層濕熱水光,慢慢壓抑下去,表情也已恢復陰冷沉默。這時手機響了,又是李躍打來電話:「小野,醒了?」

  岑野慢慢吸了口氣,低笑出聲:「躍哥,你說。」

  「收拾一下,下午我和飛上海。」

  岑野一怔:「有什麼事嗎?」下意識竟完全不想去,脫口道:「後天就是決賽了,我還得排練……」

  李躍靜了一下,才回復:「決賽不用緊張,你明白的,正常發揮就行了。我這邊有個投資人,算是我的老闆吧,我們過去跟他談談合作,他也挺想見你的。一會兒我讓助理把訂票信息發到你手機上,不要遲到。」

  掛掉電話,岑野沒有馬上動,又這麼默坐了一陣,猛地起身,拉開行李箱,往裡面塞了幾件衣服和日用品,就算收拾妥當。

  等岑野拎著行李箱打開房門,岑至和一名助理,早已在門口等著。行李箱立刻被助理接過,岑野戴著墨鏡,雙手插進褲兜,走在最前面,面無表情的下樓。經過那扇房門時,他透過暗黑鏡片,看著那毫無動靜的緊閉房間,心底就仿佛有某一處地方快速凹陷下去。然後他轉頭看著前方,依舊是沒有一點表情。

  樓下早有保姆車等著,如今他出行,連基地裡都會有一些工作人員,遠遠偷偷想要看一眼。哪像幾個月前來基地報道時,還要帶著一群兄弟拖著行李箱到處找報到處。而現在基地內外,到處掛著活動海報,他總在最醒目的位置。岑野的嘴角忽然自嘲地一勾,助理替他拉開車門,他臉色冷漠地上車。

  一路疾馳。

  這次他跟著李躍去見大投資老闆,岑至並不方便跟著去,此刻只是坐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說著合同的後續注意事項,叮囑他跟人見面要注意如何如何,還有網絡上的一些有關他的新聞和熱度數據,可以算是十分盡職敬業。岑野一聲不吭地聽著,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建築,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小野,小野?」

  岑野驟然回神,看到哥哥正盯著自己,目露探尋:「怎麼魂不守舍的?」

  岑野說:「沒什麼,哥,你接著說。」

  岑至又看他幾眼,這才說道:「工作都說完了,你看看還有什麼要交代給我的事?」

  岑野剛想說沒有,忽然間心頭一動,某種他並不想去直面的情緒和猜測,隱隱浮現。他甚至不能去多想一秒鐘,因為那玩意兒就像黑色洪潮,瞬間就能把他給埋死憋死在裡頭。

  他還是大刺刺坐著,腿卻不自覺的快速抖動,他的手指抵著下巴,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就在岑至以為他沒什麼要交代的事時,他卻輕輕開口:「哥,你幫我辦件事。」

  岑至一怔。

  ……

  「這不合適吧?」岑至壓低聲音,震驚地說,看著弟弟執拗無情的面目,一時卻不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岑野卻依然盯著窗外,語氣也固執得很:「哥,聽我的,就這麼辦。有什麼後果,都是我和她的事,我會擔著。我明天就能回來,出不了什麼事。」

  他忽然伸手輕輕按住臉,便也擋住眼睛,說:「哥,算我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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