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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躍哥見他乖覺,並不如傳聞那麼猖狂,心裡也滿意,徐徐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誰都知道唱歌要投入感情。可是,即使是用情,深度和功力也不同。

  你看陸小海,他開口唱第一個字,情意就在其中。一呼一吸一轉一和,驅使他的是細膩、豐富的情感,早已經超出了技巧的層次。可以這麼說,他每個字都發自肺腑。

  而你呢,你還是停留在普通人理解的感情範圍內。你需要醞釀,你在想前奏要唱的溫柔細膩,承接部分要唱的彎彎轉轉,高潮部分要唱的厚積薄發。你還在用技巧驅使演唱。可他一開口,就已經唱到靈魂最深處。

  真正偉大的歌手,歌唱時沒有醞釀,沒有鋪墊,忘卻了所有技巧。當然他的技巧經過之前千萬遍的演唱,早已經千錘百煉運轉自如。所以他從唱第一句開始,一切就已經開始,把所有人拉了進去,甚至讓人不想結束。這就是』情』的作用。」

  躍哥說完之後,梁爺含著雪茄,「啪啪」鼓了兩聲掌。岑野心裡像是被什麼用力攪了幾下,似乎一下子被戳中要害,可還是模模糊糊。他盯著杯中酒,沉著臉沒吭聲。

  這時鄭秋霖笑著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其他歌手要是能聽到躍哥這些真知灼見,還不高興壞了。」躍哥卻說:「他們沒到小野這個層次,也沒有他的天分,講了也體會不到,即便有所感覺,也做不到。」

  岑野拿起酒杯,一口幹掉說:「我好好琢磨,謝謝躍哥。」

  躍哥笑著說:「不用謝,別人說千里馬常有,其實千里馬不常有。小野,好好唱,我明天晚上會看你的比賽。」

  岑野頓時笑了,點點頭。躍哥看到他帥氣逼人又帶著幾分痞氣散漫的笑臉,看了眼梁爺。果然梁爺也看著岑野,雖眉目深沉,但明顯舒展了幾分。顯然對於岑野的「虛心受教」還比較滿意。

  鄭秋霖推推岑野:「好,你先回去吧,明天好好唱,我們再聊會兒。」

  「好叻。」岑野起身,微微欠了欠身道別,這時卻聽那一直沒太搭理他的梁爺,說了句:「能夠靠實力把深空分裂打掉,才有資格去拿冠軍。」

  岑野離開後,鄭秋霖繼續給二位大佬添茶倒酒。

  梁爺抽了口煙,說:「我也覺得他能紅,但是沒想到你對他看好到這個地步。現在就肯見他一面了。」

  躍哥的眼中倒是顯出幾分之前沒有的冷斂神色,說:「在我眼裡,十個一流的明星,也抵不過一個超一流的明星。這種璞玉可遇不可求,越有難度的打磨,我越有興趣。現在的音樂圈,是時候需要一個人,一肩扛起流量,一肩扛起音樂。這小子初次接觸品性還不錯,以後他只要不讓我失望,我就能把他捧到那個位置上,看他能不能坐穩了。」

  ***

  岑野走出酒吧,春夜寒意陣陣,他攏了攏衣領,埋頭往回走。

  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他是真沒想到節目組對自己給予厚望,哪怕今天輸了,還半夜專程叫過來,讓兩位大佬點撥。

  在他數年的音樂道路上,摸爬滾打,什麼苦沒吃過。現在雖然有了同伴,有了粉絲,也有了家人起初的反對和現在的勉強支持。但還是第一次,有一位躍哥這樣在樂壇大約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肯定他賞識他。

  何況躍哥是真的懂音樂。他說的那些話,岑野隱隱約約似乎通達了,卻還沒有那麼有把握。那感覺就好像是有個新世界,就在自己眼前,只需戳破那層紙,就能窺見一個更無窮無盡的更帶勁兒的天地。所以他這時心裡,無法不對躍哥充滿感激和尊敬。

  他又抬起頭,望著前方林立的高樓燈火與深藏黑暗的天空。

  名利、夢想、冠軍……這些就像掛在天空的星,原本離他遙不可及。可此時他若真的躍起,又有誰能說他一定抓不住在手心裡?心裡隱隱躁動著,那是來自一個二十三歲自命不凡的男人,骨血裡的東西。

  然後他兀自笑了。

  下一場PK賽,只有不到一天時間了。他們卻要他做到。他們覺得他能做到。

  逆襲深空分裂,挺進六強。這個現在說出來,大概會讓很多人嘲笑的目標。

  笙笙啊,老子現在偏偏想要做到了。

  ▼第九十五章 初初見你(上)

  第二天許尋笙早早醒了,便去了排練室。晨色朦朧,只有清潔工在樓道裡打掃,因為最近連番比賽,這個點兒,大樓裡幾乎沒人。

  許尋笙走到門口,卻看到裡頭燈亮著,第一反應是難道有別的樂隊比她更早來占座?她不太開心地抿了抿唇,敲門,無人搭理,便輕輕推開。

  哪有什麼別的樂隊。

  岑野還穿著昨晚的那套衣服,抱著吉他坐在桌前,燈光大亮,模樣極為專注。看到許尋笙,他也只抬頭笑笑,而後用兩根手指捏著鉛筆,在本子上塗寫。

  許尋笙的心一疼,走到他身邊,說:「整晚都在這兒?」

  岑野把筆頭含在嘴裡,笑而不語。眼睛裡有血絲,臉色疲憊,眼神卻不正常的明亮著。

  許尋笙把鉛筆從他口裡取出來,又抽了張紙擦了擦口水,放下說:「有毒的,不要亂含。」

  「好的,親親。」他說:「一晚上沒睡,我去洗漱一下。」

  許尋笙:「……」他喜歡怎麼亂喊怎麼喊吧。

  待他走了,許尋笙看著桌上的本子,看了幾行,發現是首新歌,但是歌詞裡有好幾處標了「女」。

  待岑野從洗手間回來,許尋笙說:「我去給你買點吃的。」手卻被他拉住,他一指牆角堆著的方便面盒子,說:「半夜吃了兩盒,不餓。先看看這首歌。」

  許尋笙不喜歡他吃方便面,心裡有點不舒服,卻也只能暗歎口氣,他執拗起來誰又攔得住。她坐到他身邊:「今天晚上就要比賽,怎麼還熬夜寫歌?」

  岑野笑著說:「以前寫的,就是上次從你家回湘城的火車上寫的。昨晚只改了改,大部分時間,我都是在練歌。」

  許尋笙這才察覺他的嗓子有些嘶啞,心裡更難受,便不做聲。岑野察覺了她的臉色,摟著她哄到:「我沒事,寶貝,我一個大男人,熬一兩個夜算什麼。」然後獻寶似地把歌譜本往她面前一推:「你看看……喜不喜歡。」

  許尋笙只好拿起那首歌,仔仔細細過了一遍。岑野坐在她身旁,過了一會兒,趴到桌子上,似在小寐。可她稍微一翻動書頁,他就抬起頭,眼睛更紅了,眼神卻依然很明亮。

  許尋笙伸手摸摸他的頭,說:「要不你先睡一會兒?」

  他單手托著臉,幾根手指把原本好看的臉頰,戳成一個難看的形狀,說:「還睡什麼,都生死關頭了。」

  許尋笙的心裡好捨不得他這樣,卻也不想說什麼,只是探頭過去,在他臉頰親了一下,然後臉就被他一把抓住,兩人靜靜地親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他拿起歌譜本:「試試?」

  許尋笙說:「好。」

  他一手拿著歌譜本,一手抱著她,低頭又親了親她的額頭,說:「笙笙,謝謝。」

  許尋笙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岑野卻想,反正每次老子有難,你都這麼說,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卻從來沒有拒絕過。想到這裡,心頭一陣滾燙,按著她的臉,又在唇上廝磨一陣,差點又把自己給親得氣血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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