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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一車人面面相覷,張天遙牢牢盯著她的背影,如瀑的發,纖細的腰,漂亮的長腿,還想起今晚在舞臺上,她和岑野的合奏。突然間一股針紮般的疼痛,竄進心裡。而眼角餘光,還瞥見旁邊的岑野,同樣一直盯著她的背影。

  張天遙一不做二不休,拉開車門,跳下去。結果就聽到岑野聲音極冷地問:「腰子你剛才對她幹什麼了?」

  滿車人面面相覷,張天遙一下子站住,轉過頭,冷冷笑了:「關你屁事!」他抬起一腳踢在車門上,張海罵道:「臥槽你踢車幹什麼?」張天遙也沒理,看著前頭的許尋笙,追了上去。

  前面就是許尋笙住的小區了,張天遙很快追上,拉了她一把。兩人站在路燈下,仿佛孤獨冬夜裡的一幕舞臺劇。

  車上徹底靜下來,趙潭忽然問:「怎麼辦?」也不知他問的誰。

  張海倒是笑了笑,說:「能怎麼辦?這會兒你過去?還當不當腰子是兄弟了?」

  輝子也笑了出來:「是啊,就算是吵架,咱別多管閒事。」

  趙潭忽然轉頭,看著岑野。岑野察覺了,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你看老子幹什麼?也不知是為什麼,話到了喉嚨邊,硬是說不出來。兄弟倆對視一眼,趙潭笑笑,對眾人說:「咱們還是看著點,腰子真把許老師惹毛了也不好。」

  大家沒有異議,於是車就停在不遠處,等著。

  岑野說不清內心是種什麼樣的情緒,遠遠看著那兩個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張天遙的表情始終很明顯,像哭不像哭,像笑又不像笑,在對許尋笙訴說著什麼。許尋笙的頭卻偏過去,所以岑野瞧不見她的臉,於是心底那煩躁的情緒,就如同雜草貿然滋生。

  那是一種很不爽的感覺,被人侵略的感覺。感覺他媽的眼看就要吃虧了,危險得很,可又說不清楚。一切都是朦朧而蠢蠢欲動的。他在心裡早把許尋笙當成自己的人了,他的琴手。現在被他的吉他手給堵了。他下意識就想護住她。可輝子和海哥的話,就像枚釘子,牢牢把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媽的,是男人就動彈不得。

  於是他更焦躁,好想抽煙,從口袋裡摸出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個人,一口接一口抽著。沒心沒肺的輝子再度奇怪的開口:「小野,我怎麼覺得你挺緊張的?」

  岑野幾乎是立刻還口:「我緊張毛線?老子等煩了不行嗎?他媽一個樂隊的搞什麼緋聞,臥槽還要不要決賽了?腰子搞什麼飛機?」

  他說得太有道理,眾人無法反駁。

  ***

  在張天遙追上來時,許尋笙已冷靜下來。他喊她的名字,她站定,心想正好,再不用心軟什麼了,把話說清楚,一了百了。

  所以當張天遙接觸到她平靜如冰的眼神時,心裡生生抖了一下。她的無情,他其實很明瞭,可怎麼就是偏偏著了道?好像喜歡她這件事,在朝朝暮暮的相處裡,已不是年少的輕佻和好色,而成了某種執念和任性?

  她冷漠,他反而笑了,說:「尋笙,我剛才開玩笑的。」

  許尋笙對此不想說話,只平平靜靜看著他,等著接下來的。這態度多少讓張天遙有些狼狽,可又不肯就此認輸,於是笑容更加若無其事:「我今天,是要找你兌現承諾。」

  許尋笙:「嗯?」

  張天遙一直盯著她的表情,說:「我們今天贏了,決賽的對手很菜,冠軍基本是我們的了。」

  「嗯?」

  張天遙心裡慌得很,可還是硬著頭皮說:「你說過的,拿到湘城區冠軍的人,就有資格追你。我現在是不是有資格了?」

  說完,他終究還是露出少年忐忑而期待的笑。仿佛平時那個開開朗朗熱心耿直的張天遙又回來了,而不是車上那個陌生的陰鬱的男人。

  他這個樣子,到底讓許尋笙心頭一軟,怒氣也散了幾分,靜了靜,她說:「張天遙,謝謝你喜歡我。喜歡人,是一種不容易的事。我從來都沒有不尊重你的感覺,你的感情。但是對於我,你真的找錯人了。我對你沒有感覺,那麼無論你今後再做什麼,無論再過多久,我都不會有感覺。我就是這樣子的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你收了心吧,將來你會喜歡上別人的,再對別人好。」

  張天遙的一顆心簡直就像慢慢慢慢旋轉、下沉,沉到兩人腳底冰冷的泥土裡。她說得很慢,語氣溫柔無比,溫柔得讓人無法生氣。她是真的感激,也是真的無情,說得不能再清楚分明。

  「呵……」張天遙呵出一團熱氣,生生把眼裡的陣陣酸楚壓下去,還有這麼多天來,深深藏在心裡的種種委屈和希望,他沒頭沒腦地說:「可我要是喜歡不上別人怎麼辦?」

  哪知許尋笙卻只是很清淺的一笑,說:「你會喜歡上的,那個真正欣賞你、重視你的人,你將來一定會遇上,那時候你就會覺得,許尋笙不過而已。」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天遙點點頭,笑了,說:「好,我明白了,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今後就是兄弟,是樂隊同伴。只不過……我可能還需要點時間,才能……」

  這時連許尋笙心裡都軟軟的、柔柔的一片了,點頭:「我明白,腰子。」

  張天遙深吸一口氣,說:「還有今天……剛才,我實在是一時情緒上來了,心裡不太好受,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許尋笙的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他手心的熱度和力度,說:「沒事。」

  「那……再見,許尋笙。」他說,「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許尋笙點點頭,說了聲再見,轉身便走。張天遙突然感覺到陣陣寒風刮過眼眶,有些發疼,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抹去一切,望著她孑然一人的背影,忽然間又衝動,開口喊道:「許尋笙。」

  許尋笙站定,轉頭看著他,目光清澈平靜。

  張天遙笑了笑,說:「再問一句——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人了?」這話問出來,就叫男孩心裡麻木、刺痛可又像上了癮似的,因為那一個,畢竟是他的兄弟啊!可他現在想要弄清楚,死個痛快明白。

  許尋笙一怔,看著他的表情,知道還沒有真的徹底放下。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回答「是」或許能讓他真正死心。她腦子裡一時也想起了徐執,於是點頭:

  「是的,我心裡有過人了。」

  ▼第29章 心上一刀(上)

  張天遙走回車前,心口好沉好悶,腦子裡也渾渾噩噩的,看到眾人望著自己,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唯獨岑野,臉色冰冷難看,眼睛裡也是陰沉一片。

  張天遙只覺得心頭一股火起,直接拉開副駕的門,坐上去:「開車!」

  張海說:「腰子,這是怎麼了?」

  輝子低笑:「不會是又被拒絕啦吧?」

  「你他嗎閉嘴!」張天遙幾乎是立刻吼了出來。見他如此認真,輝子也是一怔,訕訕不做聲了。

  趙潭和岑野都沒說話。

  開了一會兒,張海問:「那晚上還去不去喝酒啊,總得慶祝一下。」

  張天遙嗓音很頹:「你們去吧,把我在前面放下就成。」

  「別啊!」幾個人開口勸道。

  張天遙不肯,到底還是在路上就下了車。

  已是子夜時分,路上開門的店很少,到處黑燈瞎火,張天遙找到他們常去的一個夜宵攤,自己叫了啤酒,慢慢地愁苦無比地喝著。

  沒多久,就有人在他旁邊坐下了。張天遙斜眼一看,是岑野和趙潭,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溫暖也煩躁,困頓也無奈,於是不出聲,繼續仰頭喝酒。

  「給我們一人也來三瓶。」岑野對老闆說。

  「得了,今天明明是開心的事,好不容易拿到的勝利。你們倆別都一副借酒消愁模樣。」趙潭勸道。

  「這小子先起的頭啊。」岑野淡淡地說,「那咱們怎麼辦,還不是只能陪著?」這話本有玩笑意味,趙潭適時一笑,想要緩解氣氛,岑野說完也斜瞟張天遙一眼。哪知這小子毫不買帳,自己幹了一杯說:「不想陪就滾,我不缺這一個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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