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摯野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
|
|
最後一個尾音,緩緩落下。許尋笙的雙手慢慢離開琴弦,即使不用抬頭,也能看到岑野也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符,然後抱著吉他,坐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兩張琴外,沒動。 「許——尋——笙。」他故意慢慢悠悠喊了她的名。 她還是不抬頭,說不清是什麼感受,此刻竟不願抬頭,三根手指慢慢在琴弦上滑動。 「夠野的啊。」他不緊不慢地說。 他和她的感覺一樣。許尋笙心裡這樣想著,還是不說話。岑野放下吉他,把琴凳又往前一拖,然後人往琴桌上一趴,臉半埋在胳膊裡,抬眼看著她。於是那雙眼就顯得極深極長。 許尋笙終於還是抬頭,看他一眼,又飛快移開,他頓時笑了,低聲問:「剛才爽嗎?」 他的言語總是粗俗,許尋笙的臉忽然又有些發燙,不想搭理。 岑野的手指卻在琴桌上敲了敲,說:「喂,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吧?」 許尋笙的心就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荷葉,微微晃動,明知故問:「什麼事?我不記得。」 「喂。」他只說了這一個字,非常不滿的。 許尋笙突然笑了,站起來,去給自己倒茶喝,便見他趴著不動,眼睛卻一直跟著她。許尋笙轉過臉去,背對著他。 「你答應了的,來我的樂隊。」他慢慢地說。 「只是答應表演那一場而已。」許尋笙反駁,「而且你的鍵盤手後來趕來了,自然就不作數了。」 岑野卻搖頭:「不行,當然作數,你可是個老師,還是新時代尼姑,出家人說話怎麼可以不算話?你欠我一場,必須得還。」 許尋笙說:「怎麼還?隨時等待著張海再缺席,我頂替上?我許尋笙當張海的替補?」 語氣頗有傲意,岑野卻笑了,他伸手撥了一下琴弦,許尋笙望著那好看的手指,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 「我怎麼會讓你當別人的替補?」他淡淡的說,「你來我的樂隊,下一場對黑格悖論就上場。不是做鍵盤手……」 他的眼睛裡刹那閃過光芒:「琴手。」 許尋笙靜了一下,原來他打的這個主意,難怪今天故意背著吉他來跟她戰。可這樣的嘗試,許尋笙從未做過,問:「你確定?」 岑野站起來,說:「我確定。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黑格悖論的風格,優勢。我們跟他們都偏流行,風格太像了。他們甚至要更硬朗一些。我們只有出奇制勝,重新編曲,加入古風因素,加一把古琴進去。有新玩意兒嘛,肯定就有了絕對優勢。許尋笙,你,就是我們的王牌!」 這時男孩眼裡又有了漆黑的堅硬的東西,許尋笙知道,那是欲望,是堅強,也是野心。她低下頭,想了想,微微笑了。然後就見他湊了過來,也笑了:「喂,笑了,那就是同意了?是不是?可不能再耍賴反悔了,老子現在也算是見識過你的耍賴裝傻功力了喂……」 ▼第24章 無可救藥(上) 許尋笙仔細聽著,三根手指搭在弦上,偶爾撥動出一個音。岑野坐在她對面,彈著吉他,偶爾皺眉停下來,說:「這樣加好蠢!」 許尋笙白他一眼,他便笑了,說:「剛才幾句還是不錯的。」 他接著往下彈,有時候是許尋笙彈,兩人將朝暮樂隊的一首歌,幾乎是重新編曲。這個過程很奇怪,按說將古琴加入他們的民謠搖滾裡,大家都沒有過經驗。兩人早已做好廢寢忘食的準備。他們確實也在這個晚上忘記了時間,但進展居然十分快,往往岑野剛彈完一句,許尋笙配合的調子就出來了。而有的地方,不適合加古琴,她竟也與他心有靈犀,停住不動。直至又到了某一處,兩人眸光流轉,手下又同時動了。 於是岑野覺得,自己找許尋笙這個決定,那是相當之英明。出其不意絕對創新不說,試問天下還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嗎?自己是個古器樂高手,還會彈鋼琴,前男友是個搖滾主唱,岑野想,她對流行和搖滾的理解不會少。 那個短命的酒駕的自以為是的主唱,岑野又想,他哪裡配得上許尋笙了。真他嗎便宜那老小子了。 時間不知不覺就這麼過了,等岑野手捏鉛筆,在許尋笙提供的一個本子上,寫下最後一句譜子,已是淩晨兩點。岑野把筆一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許尋笙也揉揉眼睛,卻聽到對面人的笑聲:「腰子說得沒錯,你好像一隻笨笨的松鼠。」 許尋笙說:「我哪裡笨了?」 岑野順口就接到:「你哪裡笨了?我挑的琴手,怎麼會笨呢,腰子太沒眼光啦!」 許尋笙失笑,這傢伙在她面前怎麼越來越油嘴滑舌了?她站起來,也打了個哈欠,岑野說:「吉他就丟這兒了,我懶得拿,明天睡醒了帶他們過來,排練新曲子!」說完眼裡就閃過光,嘴角也有春風得意的淺笑。 「嗯。」 他卻舉起手,見許尋笙不動,懶洋洋的挑眉:「give me 5,琴手。」 許尋笙剛抬起手,他的手掌已拍過來,輕輕的很帥氣的一下,而後盯著她,嗓音低低:「許尋笙,明天見。」 等岑野走出小區,末班公交車早沒了,好在他租的房子離她家本就不遠,縮緊脖子,一臉困頓走回去。 回到家時,趙潭早睡了,鼾聲震天。岑野胡亂洗漱了一下,爬到上鋪,剛想脫衣,感覺到口袋裡硌硌的,拿出一看,正是許尋笙的那個本子。 岑野開著床頭的小燈,仔細看了看。他哪裡買過什麼本子,向來抓起一把不知哪兒來的廢紙,就寫下靈感。有時候趙潭倒是會買點草稿本回來。 眼前的本子是白色硬殼的,也就岑野巴掌大。紙張非常光滑柔軟,還帶著淡淡的金光,一看就質量上佳。封面印著副抽象畫,是個少年,只露出半邊臉,眼神有點悲哀。頭頂是一隻鹿。這是一個半鹿半人的清秀少年。 奇奇怪怪的。 不過岑野知道,許尋笙喜歡的,就是有個性的東西,什麼東西都很講究,一支筆啊一個本子一塊橡皮擦那都是好貨。 他將本子又塞回自己口袋裡。 行,這個他就笑納了。 ***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