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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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妤沒有一點辦法,只能緊抱住她,看她一次次被電擊,一次次蜷縮起來,銀光又一次次浮現。冉妤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到最後,她也許終於虛弱到不行,整個人都不動了。冉妤哭著繼續用毛巾擦拭她的額頭和四肢,卻看到她的眼角無聲淌著淚水,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說話:「星流……星流……別救我……不要,再來救我了……」 冉妤聽得怔然。過了一會兒,她沖出房間,幾乎是憤怒地沖到了那個男人的面前。 這是沙渡古鎮上,最偏僻的一所房子。太陽已經下山了,林坐在院中的老枯樹下,指間夾著根煙,慢慢地抽著。黯淡的日光,仿佛將他的身形側臉,也塗抹上一層昏暗顏色。冉妤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他抬眸看著她。 冉妤緊咬下唇,欲言又止,卻很清楚什麼話語都無法令這個男人改變主意。而他亦平靜而耐心地看著她。 冉妤擦了擦眼淚,在他身旁蹲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木頭,我求你,你放了她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們沒有做錯事,你放過他們好不好?」 林放下手裡的煙,伸手握住了她的下巴:「不可能。星流不是好對付的角色,放了她,我全盤皆輸。」 冉妤感覺到他手指上粗糲的薄繭,輕輕摩挲自己的下巴,她哽咽道:「怎麼會是全盤皆輸呢?以前你什麼也沒想起來時,我們在一起,你不是也很開心嗎?為什麼要那些晶片和新文明,那些東西真的就那麼重要?我們離開這裡,兩個人一起生活,不好嗎?」 林沉默了一會兒,將她從地上拽起來,禁錮在懷裡:「冉妤,你不明白,我是皇帝,也曾是一支軍隊的指揮官。一個繁衍了數千年的文明,在我的執政期間死去。我在漫長的星際旅行裡,在地球的每一天,做夢都會看到帝國還在時的盛景。所以,哪怕只有一點新生的希望,我到死都不會放棄。哪怕我知道星流所說皆是事實,這個文明會是畸形而蒼白的,我也不會放棄。否則,我的人生已沒有意義。星流不明白,因為他不是帝君。然而你是我的女人,你可明白,一個皇帝,他要做的事,從來都不一定是正確的,而是他應該做的。」 冉妤搖了搖頭:「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木頭,不是林,你其實是另一個人……」她想要推開他,卻被他用更大的力氣按在了懷裡,他眼中有微微的怒意,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說:「不要胡思亂想,一直就是我,林的意識早已被我吞噬,成為我的一部分。在我落魄至最低賤的街頭時,只有你這一個女人,對我好,愛慕我。今生你都別想離開我,晶片和基因庫,我也都會拿到。從來我要的一切,都會屬於我。」 夜深了。 蕭穹衍蜷在牆角裡,小聲地啜泣著。 直至,身旁的床上,響起一道微啞的嗓音:「小John,別哭了。」 蕭穹衍瞬間瞪大眼,從地上跳起來,幾乎是喜極而泣:「指揮官,你終於醒了!」然而當他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心裡卻是一震。 應寒時平躺在床上,那平日裡澄湛如波的眼睛,此刻無限平靜地望著上空。蕭穹衍心裡忽然就難過極了,結結巴巴地說:「指揮官,你的斷骨,我都已經接好了,但是……你的傷勢太重,至少要半個月……才能下床。這些日子,我們、我們都會保護你。好嗎?」 「好。」應寒時輕輕地答。蕭穹衍望著他放在被子外面,那蒼白而安靜的雙手,他這樣不喜不悲,蕭穹衍更覺得七上八下。但他實在不敢提謝槿知,於是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水和藥,遞到他唇邊:「指揮官,先把藥吃了吧。」 應寒時沒動,也沒出聲。就像是完全沒聽到,眼睛裡沉沉的,沒有光澤。 他不肯吃藥。意識到這個事實,蕭穹衍更難受了,一下子單膝在床邊跪了下來:「指揮官,你要吃啊,早點好,才能去救小知,才能報仇雪恨啊!」 應寒時靜默許久,張開嘴,讓他把藥喂了進去,一口吞咽,他閉上了眼睛。蕭穹衍望著他清俊而靜如死水的容顏,呆立許久,退出了房間。 這裡已是江城的別墅,莊沖、丹尼爾、聶初鴻等人都守在這裡。看到蕭穹衍出來,全圍了上來:「怎麼樣?」 「醒了。」蕭穹衍悲戚地答,「但是……他非常難過。他越難過,就越不說話,我知道的……」 所有人都沉默著。 丹尼爾遲疑了一下,說:「林婕還跪在外面,她說想見指揮官一面,然後會以死謝罪。」大家都沒出聲,蕭穹衍憤憤道:「她還來幹什麼?!」 「小John。」門內響起應寒時低低的聲音。 蕭穹衍:「是?」 「她曾為帝國立下無數戰功,我不殺她。」應寒時緩緩地說,「讓她走,今生不許再出現在我眼前。」 「……是!」 過了一會兒,傳話的蕭穹衍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還捧著一疊資料:「她走了。但是留下了皇帝志在必得的那顆小行星的資料。以及,她說皇帝現在就在沙渡古鎮,小知……也被囚禁在那裡。」 銀色的彎月,爬上了半空。 別墅裡已安靜下來,莊沖等人都已回房休息。蕭穹衍如往常每一日,站在應寒時房間的窗前,筆直如雕塑,守護著他,同時眺望著暗黑的湖水。 目前的情勢,依舊如同萬斤巨石,壓在機器人的心頭。皇帝的戰鬥力太強,別說健康的應寒時打不過。現在至少有十天半個月,應寒時完全無法戰鬥。而皇帝心思細膩敏銳,城府極深,就算他們設置什麼圈套,只怕也很難引皇帝上當。更何況,謝槿知現在還在皇帝手上。皇帝喜怒無常,隨便伸伸手,都可能捏死謝槿知。 蕭穹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辦法。難道真的只能任皇帝揉捏?乖乖雙手奉上晶片和基因箱,從此後患無窮? 正糾結地想著,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蕭穹衍轉頭一看,嚇了一大跳!應寒時居然手撐著床,緩緩坐了起來。 蕭穹衍連忙撲了過去:「你不能起來啊!傷得那麼重,傷口會崩裂的!」應寒時的模樣看起來的確吃力,單手撐著床,將襯衫慢慢地、艱難地套在身上,然後一顆顆開始系紐扣。 「沒有關係。」他緩緩答道。屋內只開了一盞很暗的燈,他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格外削瘦,削瘦中透著堅硬的輪廓。蕭穹衍一把擋住他扣扣子的手,想要阻止他:「指揮官,我求你了,過幾天再下床,我知道你這樣會很疼很疼的啊。」 應寒時頓了頓,低頭看著他,嗓音平緩溫和:「小John,我們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在受苦。」 蕭穹衍呆了呆,卻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見應寒時想要起身,蕭穹衍立刻扶他,緩緩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下樓的時候,蕭穹衍小聲問:「指揮官,如果沒有辦法,你會選晶片,還是選小知?」 應寒時靜了一下,腦海中,卻浮現謝槿知將他推進時空裂縫的那一幕。 她的神色,她的眼睛,還有她唇角平和悲傷的微笑。 疼痛如同利刃般,慢慢插入胸膛中。 「她與信仰,我都將守護。不會讓任何人奪走。」 謝槿行已經在研究所裡呆了好幾天。 自從得到應寒時的那批設備,以及其中的虛擬空間後,他帶著自己的幾個研究員,一直不眠不休地研究著。對於任何科研人員來說,那都是一個寶庫,恨不得一直沉溺其中,一口氣全部吃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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