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與月光為鄰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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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還是她熟悉的清俊模樣。白色柔軟的襯衫,修長而均勻的手。黑髮垂落,遮住一點眉眼,躺在她的眼前。可是她能聞到他滿身的血腥味,這一次,終於是他的血。那臉上,襯衫上,也有斑斑血跡。他的臉蒼白無比,而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整個身體那破損般的軟弱。 他望著她,有一瞬間的怔然,即刻化成濃濃的痛惜。 「你怎麼能回來?」他說。 「我怎麼能不回來?」謝槿知低聲答,然後緊緊抱住了他。臉再次貼上他的襯衫,這樣危機的時刻,卻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兩人擁抱的一刹那,銀光驟然浮現。然而皇帝靜立在側,早有防備。看到謝槿知抱起應寒時那一瞬間,他的身影已快如閃電般,襲至她的背後,一把抓住了肩頭。他的力氣如此大,如此狠,只讓謝槿知肩頭痛如撕裂。 然後她一把推開了應寒時。 應寒時和皇帝同時一驚。 時空裂縫的開闔,只在轉瞬間。 應寒時跌入了裂縫中,蒼白的容顏上,黑眸中一片如火的驚痛。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力氣,一個翻身就朝謝槿知抓去。謝槿知滿目悲涼地望著他的眼睛,臉上卻露出了一點點笑意。 你我彼此凝視過多少次,可知每一次,都讓我捨不得移開眼睛? 銀光迅速泯滅於空氣裡,連同他的模樣。 蕭穹衍和莊沖聽到「咚」一聲巨響,一回頭,就看到應寒時跌落下來,滿身的傷,眼睛卻緊閉著,儼然已昏死過去。蕭穹衍嚇傻了,撲過去:「指揮官、指揮官!你、你……小知呢?小知怎麼沒有回來啊指揮官!」 莊沖死死盯著應寒時看了幾秒鐘,毅然回頭,按下跳躍引擎,牙關裡艱難擠出一個字:「走!」 皇帝眼見應寒時從眼皮底下逃脫,又驚又怒,看著掌中的女人,抬手就要朝她頭頂劈落。謝槿知卻毫無畏懼,抬頭看著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你問他是誰的星流?他早已不是你的星流!你是個多麼可笑自私的人,他這樣的人,你卻讓他失去了一切!現在,你還想讓他臣服於你?還想控制他?不可能了,永遠不可能了!連同你荒誕的複國夢!」 這一番話說完,她只覺得胸中的惡氣終於出完,至於生死,她早已置之度外。 皇帝的臉色變了又變,是那種被人道中心事後的陰沉與難堪。他一掌就劈在謝槿知的背上。謝槿知痛苦地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冉妤看得心神俱裂,撲過來,擋在她身上,淚流滿面:「木頭……木頭,你別殺她,求你別殺她!」 皇帝看她一眼,臉色緩了幾分,嗓音卻依舊嚴厲:「你讓開。」冉妤卻抱著謝槿知不放手,語氣無比決絕:「你要殺她,就先殺了我!木頭,別讓我恨你,恨你入骨!」 皇帝的臉色微微一變。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傳來螺旋槳的聲音。副官沖出來報道:「西南方向,十艘地球人的戰鬥機,正朝我們駛來。」 皇帝微一沉吟,抓起地上的兩個女人,走進了戰艦裡:「走。」 「通知星流,如果想救他的女人,拿晶片和基因庫來換。」 …… 戰艦穿過雲層與氣流,時而搖晃著。 謝槿知一直迷迷糊糊,意識不清。皇帝的一掌,足以讓她全身劇痛,動不動不了。隱隱間,她似乎感覺到冉妤一直在身旁哭著,照顧著。 然後她的意識再度陷入昏迷。 某個意識沉淪的瞬間,她的腦海裡,忽然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是未來嗎?是未來的某一天嗎?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個空空寂寂的房間裡,拿著一支筆,在白生生的牆壁上寫下了一行字。 「2015年9月27日……」 9月27日……不就是今天嗎? 然後她看到自己繼續寫完剩下的句子: 「2015年9月27日,星流重傷,我與他分離。」 謝槿知忽然在夢中,在昏暗的意識裡,就淚流滿面。 為什麼她可以預見未來,為什麼只有她可以看到未來? 那些悲哀的未來,她總是可以看到,卻無力改變。 難道這就是她註定的人生? 冥冥中像是有所昭示,是否這一生,也終將走向悲哀的結局? 槿知和星流,那兩個被他們寫在一起千百遍的名字,還能不能在一起? ▼第73章 她與信仰 夕陽斜斜照在古樸的小院裡,昏黃而寂靜。「吱呀」一聲輕響,冉妤推開門,就看到謝槿知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頰依舊染著兩抹不正常的紅暈。 冉妤心頭發酸,在床畔坐下,拿了塊濕毛巾,敷在她的額頭上。 「怎麼燒還沒退呢……槿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一個人自言自語道,「我不知道木頭他……是這樣的人。你要快點好槿知,這樣才能回應寒時身邊……」 朦朦朧朧中,謝槿知聽到有人在提「應寒時」這個名字。這也許是她昏沉的大腦裡,唯一清晰刻骨的名字。她想睜開眼,可是眼皮很重,頭和身體依然很疼,疼得她整個人都糊裡糊塗的。 她的腦子裡,又斷續閃過許多畫面。她看到了三月初,翠峰之上,寶安禪寺。應寒時站在大樹下,眼睛裡蘊著溫和的光。然後她對他說:「你四肢健全,相貌端正,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招搖撞騙的事了。」 畫面一閃,她又看到不久前的那一天,她和他站在山洞前,她說:「好像遇到你之後,每一個重要的時刻,天空總是在下雨。」他說:「雨會停的。」 更多更多畫面,在腦子裡混亂交織著。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一向是在夢中看到未來,是否太過眷念,才看到那麼多那麼多屬於她和他的過去?應寒時,應寒時,這名字念在嘴裡,念在心裡,都讓人覺得溫暖又難過。 應寒時,應寒時。在意識最沉淪的時分,為什麼她忽然隱隱覺得,自己還遺漏了一件什麼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已漸漸展現端倪,已露出許多線索,可她就是無法準確捕捉到,只覺得頭越來越重,越來越痛? 她要回他身邊,大約回他身邊,一切都會雲開霧散。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她的心情瞬間堅定——只要跳回他的身邊去就好。 冉妤坐在謝槿知身邊,看著她周身驟然出現一圈微弱的銀光。「不要!」冉妤抓住了她冰涼的雙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銀光陡然一亮,然後就看到謝槿知如同落入滾水中的蝦子般,刺痛般的蜷縮起來。閉著的雙眼,也痛苦地緊蹙著,嘴裡發出虛弱的呻吟。 冉妤一把抱住她,掉下眼淚:「槿知,你別跳了,別跳了!他說……在周圍設置了很強的能量輻射場,囚禁住了你……一旦你跳躍,出現空間裂縫能量波動,就會遭受電擊的……別跳了,求你別跳了!」 可是她的話,謝槿知聽不到。一次跳躍失敗後,劇烈的刺痛席捲全身。可當那疼痛過去,她渾渾噩噩的腦子裡,又再次死灰復燃,燃起那個念頭,然後迷迷糊糊,又開始了新一次的跳躍……然後再次被擊痛,發出痛苦的呻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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