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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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皎說完就低下頭,明知她說的是謊話,我心中卻感到一股涼氣。我知道那是她的揣摩和想像,對於兇手、案發現場的推理。 老丁的眼中,也第一次閃過動容。因為譚皎假裝無意說出的這些,也許是非常重要的細節線索。 「還有嗎?」老丁急切地問,「他們還說過別的什麼,做過什麼,仔細想像,姑娘!」 譚皎卻做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別的什麼?」像是不知如何回答。 老丁立刻換了個更具體的問法:「那個地方,是什麼樣子?你還記不記得在哪裡?」 譚皎說:「不知道,我逃出來時,天還沒亮,我怕死了,跑了很久,才碰到一輛出租,打車去找鄔遇。」 我立刻說:「我找了她一晚上,天亮時剛好回家,想看她回來沒有,結果撞見了她。我問出租司機,說是在平安路上的車。但是我們那天……沒有要出租車票。」 陳星見的家,就在平安路附近。我們每一句話,都有預謀。 老丁立刻轉頭對年輕刑警說:「立刻去出租車公司查,那天早上從平安路到……你家地址?」 我報了地址。 譚皎又說道:「我在那裡只呆了一個晚上。另一個人始終站得很遠,看不清長什麼樣。但他跟另一個人說過幾句話……」 老丁立刻問:「說什麼?」我也看向譚皎。 她說:「他說……他說,兄弟,不要急,要慢慢來,看著她一邊哀求,一邊慘叫的模樣,最好玩了。記得到時候看她的眼睛,那時的眼睛,一定是最漂亮的。 他說:我們不是在害她,是在幫她。也是在幫我們自己,你明白嗎? 他還說:終於開始了,明天,就從她開始,警察抓不到我們的。我們就照歷史上一些高手的做法,利落些,警察根本連屁都摸不到。等他們終於回過來神時,我們已經離開蘇州了,帶著我們的紀念品。 …… 他是瘋子。他們兩個,絕對是瘋子、變態。丁隊長,你們一定要把他們繩之於法,不要再讓其他女孩受害了。」 *** 後來,譚皎還「回憶」了在那個地方「目睹」的一張寫滿名字的紙條,和一些照片。名字是確定的,而那些照片很巧妙的「拍下」了幾個未來受害者的工作、生活環境。我看到老丁眼中精光四射,神情卻也更加嚴肅,很快就叮囑手下的人去幹什麼了。 然後他對我們說:「你們先到休息室等一等,我們需要開會討論一下這個情況。」 已是深夜裡,休息室裡沒有了攝像機,也沒有錄音設備,沒有別人。我和譚皎坐了一會兒,她低聲問:「他們會不會相信我們?」 我說:「會。」 她頓時面露喜色:「我表現得這麼好?」 我微微一笑說:「這只是一方面。很多時候,人判斷人,會看背景。你是知名作家,我是名校碩士,過往清白,我們沒有理由來撒謊。所以雖然這事兒很突然很驚悚,但是他們至少絕不會置之不理。」 譚皎把肩靠在我肩上說:「你總是這麼理智冷靜嗎?」 我說:「不是。」 她笑了,說:「我也覺得這次,能抓到他們了。」 「謝謝你。」我輕聲說。 她閉上眼,像是精疲力盡說:「不謝。記住,從今往後的人生路,你的太陽神君啊,永遠在你身邊。」 ※ 我們靜靜擁抱了一會兒,她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我問值班刑警要了床毛毯蓋在她身上,而後到走廊裡去抽煙。 星星在天際閃耀著,樓下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們大概還在討論。我們需要警察的幫助,只有他們出動,才能抓到連環殺手。 沒多久,一個人上了樓,正是老丁。 我抽著煙,安靜地看著他走近。他的神色亦是如常,點了根煙,在我身邊停步。 我倆都安靜了一會兒。 老丁說:「那個出租司機還沒找到。」 我沒說話。 他又說:「但是你女朋友看到的幾個女孩的名字和資料,我們已經核對上了兩個。包括她說的,明天就會遇害的那個。」 我心中一動,吃不准他心中在想什麼,只說了句:「那就太好了。」 老丁猛吸了口煙,說:「我已經決定了,明晚行動。埋伏在陳檸朦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如果他們真的出現,就抓回警局,徹底查個底朝天。」 我的心中像是有漣漪無聲升起,一陣一陣,沉而緩的,無法阻擋地激蕩。但我沒有說話,只看著遠方。 老丁卻笑了一下說:「聽到我做這個決定,你們是不是很高興?」 我側頭看向他,碰上他精光四射的眼睛,我說:「是的。我做夢都想抓到那兩個人。」 老丁卻不說話了,又抽了幾口煙,說:「鄔遇,蘇州人,在北京念書,名牌大學碩士,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總覺得眼熟?」 我一怔。 他問: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是在未來。 老丁對未來,是否也有了模糊的感知?他也受到了時間線的影響? 過去和未來的界限,或許真的已經在互相干擾。在我和譚皎身邊的世界,和人。 隱隱地,我總感覺自己還忽略了什麼。 後來,當我回想,才發現那一晚,我們實在太想抓到他們,以至於某些特別明顯的跡象,卻被我們忽略了。我們太渴望出擊,想要佔據主動。 面對老丁的懷疑,我說:「我就是蘇州人,或許以前,在哪裡見過吧。」 他似乎也覺得只有這個解釋合理,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突然又說:「你女朋友的口供,一堆漏洞,知道嗎?」 我心頭一震,卻又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看著他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老丁卻笑了一下,說:「你明白的。你們倆都是聰明人,你還是個碩士,更聰明。讀書人都聰明得讓我們這些老大粗嫉妒。別的警察或許聽不出來,因為你女朋友的口供太具體了,太真實了。那些東西,給人的感覺絕對是真實的,編不出來的……」 我問:「那你還說什麼漏洞?」 老丁高深莫測地說:「最大的漏洞,就是太完美了,太湊巧了。一切,都太逼真了。她才來蘇州幾天,就被嫌疑人盯上了。那麼細緻注意到了嫌疑人的身高、特徵,記住了每一句話,然而又僥倖逃脫。雖然不記得具體住址,卻也給出了大致範圍。而且還恰好看到了之後每個受害人的資料。簡直……是一切完備、只欠東風,只差讓我們警察抓人了。」 我的心慢慢沉下去,說:「既然你不信,為什麼還說明天還要出動去抓人?」 老丁吸了口煙,說:「別急,小夥子,我還沒說完。儘管你們說的東西有點難以置信,可我卻相信,那兩個殺手的存在,很可能是真實的,那些是你女朋友編不出來的。你們倆大好青年,也沒必要來編謊話騙警察,惹上官非吧? 雖然不知道你們還隱瞞了什麼,但我看人哪,看眼睛。你們兩個的眼睛,都是坦蕩乾淨的,值得相信。就像你,甚至還給我一見如故的感覺。所以,我願意冒這個險。 還有個原因,我們刑警幹的年頭多了,很多時候明白,直覺其實比判斷更重要。說來好笑,也不怕跟你這個小夥子說,我居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很強烈的感覺,覺得明天一定要去。如果不去,我簡直坐都坐不住,以後一定後悔。是悔得要死那種。 如果那兩個畜生真的存在,我一定要抓到他們。哪怕耗上剩下半輩子,要抓到他們。因為我是個刑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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