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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第52章 鄔遇二十六

  ——鄔遇視角——

  聽到譚皎的話,我第一反應是覺得不行,她在這案子裡牽扯越深,就越危險。但內心隱隱也有個念頭,知道這樣說不定可行。

  略一思索,我開口:「不行。」

  她原本躊躇滿志,雙眼放光,聽到我的話,整個人一下子蔫下來:「為什麼?」

  我說:「老丁很精明,不一定相信你的話,這樣反而會讓你陷入麻煩。如果……被他們知道,不會放過你。我不能讓你身處險境。」

  哪知說完這番發自肺腑的話,她卻一撇嘴,說:「又來了?以前就是怕連累我,明明心裡想,還不肯跟我好,是吧?鄔遇我說你的思想負擔能不能不要這麼重,不要這麼個人英雄主義?你明知道我出馬是最好的方式。再說我怎麼會身處險境,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而且反正15天后,我又會倒退,離開這個時間點。」

  我沉默了一下說:「你確定15天后,我們還會回去?而不是抵達了時間的終點?」

  譚皎一怔,握著我的手說:「你知道我們會回去的,因為你說過,凡事總要有個了結和終點。在那個洞穴裡。」

  這話令我心中默然。

  她柔聲說:「我答應你,作為你的太陽小神君,鄭重答應你。一旦有危險和麻煩,馬上抽身。我沒那麼傻的。而且只要你那個老丁能夠一擊即中,抓住他們,我的消息怎麼會洩露,哪裡還有什麼以後的危險?」

  我到底點了點頭。

  只是總覺得,我們倆,這次回來,還遺漏了什麼。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準備去警局。不過譚皎說,還得先做些必要的準備。她從我媽的廚房拿了顆大洋蔥,撕下幾片,往眼睛上熏,很快就變得淚水連連,眼眶發紅。又對著鏡子,把頭髮扯得很亂,洗掉臉上的面霜,還從窗臺上拭了些灰,塗在臉上,做出蓬頭垢面的樣子。看我瞧她,還立刻轉過臉去,吼道:「不許看。」

  我有些無奈。原本很嚴肅冷酷的案子,現在被她弄得像過家家似的。不過其實我已打定主意,如果警察不相信她,我就自己好好跟老丁談一談。坦誠一切只是為了讓他們相信連環殺手的存在,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而我們為什麼會知道?我會說希望他保護舉報人的利益,等抓到兇手再告訴他。

  只要能抓到他們,一切都不重要。

  因心中存了這個主意,所以我也任由譚皎折騰。只是她說:「我下去一趟買點東西哈。」回來時,膝蓋和手肘卻多了幾道血口子,而後咧嘴對我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那就太假了。」顯然是在樓下故意摔的。

  我握著她的手腕,說:「誰讓你傷到自己的?」

  她齜牙:「輕點輕點,別碰到我傷口。放心,絕沒有下次,我又不是受虐狂。知不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氣才摔自己這一下。你要是在邊上我都捨不得下手。哎,也不知道做得像不像,能不能騙過那些老刑警。」

  抬起頭時,她的目光卻是明亮而堅定的,透著與那大大咧咧的外表不符的沉穩:「走吧,阿遇,這一次我們先發制人,把那兩個禽獸送進監獄裡!」

  ※

  我再不覺得譚皎的種種舉動是在胡鬧,也不去想我們這麼做並不誠實。因為當我想起鄔妙和之後每個女孩遭遇的種種,便知道我們此行去警局的「誣陷」,對於拯救她們的生命,有多麼重要的意義。

  譚皎也沒有再笑了。在開車去警局的路上,她最後檢查了渾身上下,臉色靜漠。她看著甚至有一點憂鬱和悲傷。我問她:「在想什麼?」她答:「其實只要想像一下那些女孩的遭遇,我不需要花什麼心思,就能感同身受。」

  我聽得心中一陣溫柔。

  我愛的女孩,全世界只有她能和我感同身受。

  車停在警局門口時,我偏頭去吻她。我們吻得都很沉默,最後她看著我,說:「阿遇啊,你的不幸要被我親自終結了。」我揉揉她的頭髮,說:「從遇到你的那一天起,我的不幸已經終結了。」

  先是一名警察在接待室見了我們,是個年輕小夥子。我知道譚皎對這種愣頭青警察一直很吃的住,沒想到她這麼吃得准。她簡直臉如死灰,進來前塗抹的洋蔥令她的淚水又掉下來,說:「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和舉報——在前天晚上,被人綁架了。」

  我摟著她的肩,沒有說話。警察吃了一驚,問:「怎麼回事?」

  譚皎開始描述:「前天晚上,我一個人去酒吧玩了,我男朋友要忙工作,沒顧上管我。回來的時候……就是在離他家不遠的小路,有個男的從背後把我抓住,我沒看到他的臉……然後我被帶進了一個房子裡,有兩個人……」

  警察:「兩個男人?」

  譚皎哽咽:「嗚嗚……是的。其中一個,我看清長相了,另外一個沒有。那個房間裡,有很多刀,還有鋸子……他們說要慢慢折磨我,殺了我……」

  警察已瞪大眼,看看我,我緩緩點頭,他又問:「那、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譚皎吸了口氣說:「趁他們不注意。他們好像是第一次這麼做,兩人還總在爭執。昨天早上他們喝多了,繩索也打得不結實,我掙脫了,從窗戶爬了出來。」說完給警察看手肘上的傷。

  年輕警察還是一臉驚呆了的模樣。

  譚皎放下手,說:「警察同志,我是名作家,以前從沒來過這個城市。這次是來找男朋友的,卻遇到這樣的事。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痛苦。知不知道我在網絡上的廣大讀者也非常擔心……可我想,不能讓那兩個人逍遙法外,他們桌上還有其他幾個女孩的照片和資料。所以我鼓起勇氣,冒著危險來了。我想,你們一定會抓住他們,否則他們會加害更多的人,連環案件,就要發生了。」

  年輕警察暫時離開了審訊室,譚皎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抿了口,然後靠進我懷裡,沖我眨了眨眼,像是用眼神在問我:表現如何?

  她表現得很好,很鎮定,條理清晰、神態自然。不愧是作家,天生思維縝密,儘管同我在一起時,有時候頑皮得像個孩子。可此刻卻真正能做到不露聲色。

  ※

  我低頭親了她一下,用很輕地聲音說:「很厲害。」

  她把臉埋在我懷裡說:「唔……我還可以更厲害,難搞的人還在後頭。世上最難搞定的,就是真正的老刑警。」

  我知道她說得沒錯,只是摟緊她說:「別擔心,有我。」必要的時候,我會挺身而出,把一切承擔下來。

  她卻小聲說:「不,是時候讓你見識一下懸疑大神的厲害了。」

  然而譚皎確實不是在吹牛。之後,在面對老丁這樣的老刑警時,她竟應對自如。

  沒過多久,老丁就來了,身後跟著剛才的年輕人,和另一個面色沉肅的中年刑警。

  這並不是我和老丁的第一次見面,於他而言,卻是第一次。原本在鄔妙遇害後的許多個日子裡,我去警局找他。他總是一臉風霜,亦一臉愧疚:「鄔遇,我們一直在努力,一定會抓到他。」哪怕某次我在警局情緒崩潰,大吼大鬧指責警方的不負責任,他也阻止了手下對我的驅趕,只是沉默地把我送了出去。

  都過去了。

  眼前的老丁,還不是一個月後、數月後那個深受責任和歉疚折磨的刑警隊長,他約莫四十大幾年紀,中等個頭,穿著身舊皮夾克,但一臉老相,方臉深額,眼睛裡透著睿智和放鬆的精光。

  他先與我對視一眼,我心有動容,感覺複雜地笑了。他則點點頭,看向譚皎。

  「姑娘,慢慢說,再從頭對我說一遍。」老丁溫和地說,「怎麼回事?」

  譚皎明顯也鄭重得多,眼神脆弱,卻又顯得倔強——其實正是她本性流露——把剛才對年輕刑警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三個警察都很沉默。老丁點了支煙,突然又看我一眼,我不知道他眼神的意義時什麼,還是察覺了什麼,然後又問譚皎:「抓你的是哪個人,看清樣貌了嗎?」

  譚皎答:「本來沒看清。但是在那個屋子裡,有一次我裝睡著,看到其中一個。」她遲疑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然後描述出陳星見的外貌。

  這也是我和譚皎提前商量好的。可以暴露陳星見的外形、大致住所和情況,卻不能明確身份。一是怕令警察疑心,二是現在根本沒有證據,如果他們先找陳星見調查,打草驚蛇,還怎麼抓住第二個人?我們的終極目標,是第二個人,那個主謀。

  老丁又沉默了一會兒,問:「那這個人在抓你那晚,有沒有說過什麼,有什麼具體舉動,你能不能仔細回憶一下?」

  我也看向譚皎,涉及細節了。這是我們提前無法商量和預測的。

  譚皎靜了一下,說:「他戴著一頂帽子,帽檐有點大,碰到了我的後腦袋。他的手很乾淨,沒有異味。我當時嚇得拼命掙扎,但他力氣很大,手臂結實,絕對有健身。他大致……比我男朋友矮半個頭。他當時……」譚皎閉上眼想了想,說:「他說話了!他說了一句話,他說:寶貝兒……抓到你了。別怕,我們會讓你很爽很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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