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飯店外有個小園子,此時天已黑了,我和沈時雁站在花園裡,這刑警連站立都筆直,嘴角緊抿,沉默不語。我說:「不用擔心,壯魚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對你有情,就不會輕易放棄。」

  沈時雁靜了一會兒,問:「你和壯魚也很熟?」

  我說:「不熟,不過因為皎皎,多少有些瞭解。」

  沈時雁朝我伸手說:「給我一支。」

  我把煙盒丟給他,說:「我以為你不抽煙。」

  他說:「很少,這玩意兒不好。」

  我說:「是,這玩意兒不好。」

  我倆在花園凳子坐下,都安靜地抽了一會兒,我說:「你一直想知道,我們到底為什麼能預知那個人的犯罪,你在心中猜想,到底我們是同謀,還是有什麼苦衷的知情者。」

  沈時雁沒說話。

  我笑了笑,說:「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來自未來。現在於你們而言,還未發生的事,於我而言,都是記憶中的歷史。包括第四名受害者叫葉尋依,第五名受害者叫鄔妙。她們會在哪天失蹤,失蹤在哪片區域,這些我們都知道。我這麼解釋,你會信嗎?」

  沈時雁瞪大眼看著我。

  過了半晌,臉色難看地搖頭:「我不信。」

  我說:「那就得了,所以我們沒辦法解釋。」

  沈時雁抽著煙,臉色青沉,而後狠狠地說:「這個解釋我沒辦法接受,怎麼可能有人能預知未來……」忽然一頓:「曉漁信了嗎?」

  我說:「她每次都相信譚皎。」

  「每次?」

  「是的,每次。每次當我們在時光中倒退,重新和她相遇。」

  沈時雁沉默了很久,站起來說:「抱歉,我依然無法接受。」

  我抬頭看著他:「所以我們還是得跟你回警局?」

  他說:「是的。」

  我說:「那這樣吧。我提一個折中的辦法。其實只要抓到那個人,一切就會水落石出。但是警察不會相信我們,提前去設防,而且由他們動手,肯定打草驚蛇,就沒希望了。如果我們譚皎現在進了警局,就根本來不及抓他。後天,你和我們一起抓人。人抓到之後,我們跟你回警局,隨便接受調查,只要能抓住他。」

  沈時雁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煙頭撚滅丟進垃圾桶,說:「好,一言為定。如果你們不守承諾跑掉,我一定親手把你們抓回來。不管你們是不是曉漁的朋友。」

  我也說:「好。」

  其實對於他能否再抓到我們,我們事後還會不會跟他回警局,已不重要。因為兩天后案發,離我們再次離開的時間,也很近了。沈時雁一直是個老實人,他不知道這一層。

  我們並肩往飯店裡走,沈時雁忽然又問:「如果你們真的知曉未來,有沒有看到我和她……」

  我靜了一會兒,只說:「這已經不是你們的第一次相遇。」

  沈時雁一愣,也不知道他怎麼理解我這句話,但他卻忽然自嘲的笑了,喃喃道:「難怪我一看到她就覺得……」

  ※

  我們回到飯桌上,菜已上齊,兩個女人卻都沒動筷。我說:「我和沈警官已經談好,等抓到人,我們跟他回警局。」

  譚皎自然明白了我打的主意,眼珠一轉,說:「哦,好,那就這樣吧。」

  壯魚依然不理沈時雁。沈時雁在她身旁坐下,也不多說什麼,給她盛了碗飯,又給她添水。

  我說了句公道話:「壯魚,不能怪沈時雁。他是個警察,如果他不這麼做,就不是稱職警察。」沈時雁朝我投來感激的一瞥。壯魚哼了一聲。譚皎也說:「好啦,魚,原諒他吧。你早知道他是根木頭,少林武僧對吧……習慣就好。」

  「少林武僧?」壯魚奇怪地看著譚皎,沈時雁也有點尷尬。

  我笑了。

  此後我們四人間的氣氛,總算是融洽了。我和譚皎不斷把下一起案件的細節,說給他們聽。沈時雁聽得非常認真,還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筆記本,記錄下來。壯魚在一旁晃著紅酒杯裡的可樂,看著我們。

  反而到最後,我和他飯都沒顧上吃。譚皎一推我說:「喂,先把飯吃了再說。」我說:「沒事。」壯魚也碰了碰沈時雁的胳膊:「喂,先吃飯。」

  沈時雁抬頭看我一眼,立刻放下了本子和筆,接過壯魚遞過來的筷子。我笑了笑,顯然同為男人,在家中的地位卻是不一樣的。胳膊上卻突然一疼,是譚皎偷偷擰了一下。她看著我,目光很委屈很「生氣」。我突然想起,是了,我這還有個想要贏過別人很多很多的女人。我也立刻接過碗筷,扒了幾大口,譚皎立刻笑了,甜甜的。

  我抬起頭,卻看到沈時雁也沖我笑笑。

  沒想到倒與他有了難兄難弟之感。

  ***

  葉尋依的父母都是老師,她住的大學新校區,面積不大,並且還有工程在修建。

  根據我記憶中,警方後來的資料,葉尋依在當晚淩晨打車到學校門口,步行回家。其中有一段路沒有監控,比較偏僻陰暗,警方也基本確認她是在這條路上被人襲擊並帶走。

  學校正門是有監控和車輛出入登記的,但因為在基建,所有還有條路可以從校外通往工地,夜間也沒有人值守,並且距離葉尋依失蹤的那段路不遠。警方推測,嫌疑人就是從這條路上開車帶走了葉尋依,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我們這晚就去學校裡踩了點,觀察周邊環境。確實案發那條路非常漆黑偏僻,兩旁樹木叢生,黑影搖曳,距離教師宿舍亦有距離,如果發生什麼,真的很難察覺。而葉尋依估計也是覺得學校裡相對安全,不會有問題,才會深夜獨自行走。而那個人,也確實膽大狂妄,計算精確。

  此外,這間大學的地址,也在開福區內。於是我們一走進去,譚皎就說:「看吧,這就是個典型的連環殺手,他會在自己覺得舒適熟悉的一個地理圈子裡犯案。」

  總結了上次的失敗經驗,我和沈時雁商量決定,這次不輕舉妄動,先保證收集、保留到足夠的定罪證據。如果有條件的話,再伺機當場抓人。因為既然我們已經有了懷疑目標,而他又狡猾機變,只要我們能拍下他的確鑿犯罪證據,拍下他的車牌號,跟蹤他的去向,他哪裡還跑得掉?當然這一切必須以受害者的安全為前提。

  我會暗中守在案發的那條路上,而沈時雁守在工地車輛入口。以我們倆的機變和身手,一旦聯手,誰想要從我們這裡逃脫,只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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