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烏雲遇皎月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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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待會兒睡著了,他們發現了,必須弄醒我。」我說。 她沒說話,臉色難看得不行,她不知從雜物間什麼地方,找來幾條毛巾,系在一起替我包紮傷口。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真的感覺好受了一些。 「血沒有流了。」她說,「可是裡面不知道怎麼樣,而且會發炎的。」 我說:「沒事。」 她低下頭,說:「怎麼會這個樣子?怎麼會這個樣子?」我想伸手摟她,卻沒有力氣。她卻忽然抬頭,眼睛裡某種堅定孤勇的光,說:「你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有事的。因為我們還要倒退,倒退到船上去。今天,只是一段過去。我們都在半年後相遇了對吧……」 我終於還是拼了所有力氣,將她摟下來,她貼在我懷裡。我輕輕摸著她的發,卻聽她小聲說:「你總是這樣。」我以很啞的聲音說:「怎樣?」她說:「對我這樣。」我沒說話,在很近的距離,捏著她的後頸,她亦看著我。我們沒有接吻,但卻好像有一條無形繩索,緊緊將我們綁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說:「算了。你都這樣了,我還計較你愛不愛我。是我太心慌意亂了。」 我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頭又陣陣發暈。那股胸口發堵的感覺,和傷口的痛累加在一起,疼痛加倍。 她直起身子,旁邊牆壁上有扇小門,緊閉著,牆上還有幾排通風孔。她便從那通風孔望出去。我側過頭,也能依稀看到樓下景象。我倆連竊竊私語都停止,安靜下來,便大致能聽清樓下的對話。 這一幕有些駭人。無聲、平靜的駭人。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最下方的客廳裡,陳家幾個人都跪著,包括一臉陰怒的陳老太。他們的手在身後,大概被反綁著。 那幾個戴黑色面罩的男人,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其中身材最頎長那人,站起來,他看著有幾分眼熟。我能看清那人耳朵頸上極細微的痣點,所以我已知道他是誰。那他必然也知道,跑脫了一個我和譚皎。 離他最近的是唐瀾瀾,那人走到她面前站定,說:「說吧,你們家的錢在哪裡?我猜最受老太太寵愛的表小姐,應該知道吧?要活命,那就要拿錢買了。」嗓音很平,不凶不躁,卻有種沉靜的力量。倒與白天所見的溫和開朗,判若兩人。 其他人都噤聲不語,唯有唐瀾瀾慌了,吼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哪裡知道錢在哪裡……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 那人面罩下的下頜線條動了一下,他笑了,彎下腰,捏著唐瀾瀾的下巴。唐瀾瀾的臉色瞬間煞白,好在他已鬆開手。 陳教授也被迫跪在地上,看得我心頭陣陣發緊。他亦很狼狽,儘量以商量的語氣說:「我是個教授,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沒有多少錢。有的我全能給你,只要你保證我們家人平安。阿嫣,存摺在哪裡,告訴他。」 那人看了陳教授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居然有蔑視。而後他就轉向了馮嫣。 陳如瑛一直靠在馮嫣懷裡,馮嫣用頭貼著她,聽到陳教授的話,她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將她從地上拽起來,看了她幾秒鐘,捏著她的下巴,問:「我不要存摺。那填不了我的胃口。你們家藏的錢和金條在哪裡?」 馮嫣說:「我不知道。這個家不是我管的。」語氣既不驚慌,也不害怕。 ※ 那人居然也沒生氣,輕輕鬆開她。陳如瑛死死瞪著他,敢怒而不敢言。這眼神卻被男人身邊的人看到了,吼道:「丫頭你看什麼看?信不信我幹死你!」說完便有幾個男人冷冷笑了。馮嫣眼神一變,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像是沒看到,只淡淡說:「都別亂躁,千金小姐還有用,不准亂來。」 馮嫣和陳如瑛又被旁人迫著跪了下來。 輪到了鄭志偉和陳寶珠這一對。 鄭志偉臉有點紅,有點白,說:「這位老、老大,我是她男朋友,不知道錢在哪裡。不過陳教授說得對,他只是個教授,家裡沒什麼錢,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還有,別傷害我女朋友和她家人。」 這話令陳寶珠深深看他一眼,而後她還算平靜地看著歹徒們,說:「我們家沒錢。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那人笑了,對旁邊人說:「看,他們家還挺團結的。呵……你們這些有錢人,個個虛偽,恨不得別人早點死,裝什麼善良無辜?」他看向最後一人,也就是陳太太。 「老太婆。」他語氣很冷淡地說,「別人裝也就算了,你就別裝了。你是什麼家底,我們已經調查得一清二楚。識相的就趕快把錢交出來,不然這一屋老小的命,可就毀在你手上。」 陳老太太似乎已經氣極,加之跪了這麼久,臉色也不太好,她用手指著那人:「你、你……」居然暈倒在地。 旁邊的家人全慌了,「媽!」「媽!」「奶奶!」喊成一團。那人卻只是冷冷盯著倒在地上的陳老太,示意旁邊一人將她拖起,而後對陳教授他們吼道:「慌什麼慌?昏了是吧,沒關係,澆瓢冷水,把她澆醒。再不醒,給我丟到雪地裡去。不信凍不醒。」他說話,同夥真的把老太太往外拖。陳如瑛和陳教授已哭了出來,陳寶珠也眼泛淚光。 也不知是那人的威脅起了作用,還是旁人的拉扯驚動,老太太又悠悠醒轉,眼中寫滿驚恐和怒火,她說:「你……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家,敢來我家搶劫?」 那人一怔,忽然放聲大笑,說:「我知道。你是紅色背景,官小姐,矜貴得很。你男人是什麼商會會長。官商勾結,錢能少?老傢伙終於不裝傻了?那是不是該拿錢了?兄弟們,搜,把能搜到的錢先給我起出來,肉包子得一口一口吃。」 陳家眾人嘴裡都被塞了東西,頓時說不出話。那些歹徒也都進進出出忙碌起來。唯有領頭這人,坐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蘋果,將面罩掀起一點,塞進嘴裡。幾口咬完,打開電視機,隨便調了個頻道在看。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眾人,不動聲色。 我感覺到陣陣暈眩感朝頭部不斷襲來,還有發熱,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譚皎低聲對我說:「你覺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我說:「是。」 迷迷糊糊又聽到她說:「如果後來的火,是這幫歹徒放的,為什麼倖存的陳教授和陳如瑛,沒對警方提?這其中肯定還有大古怪。靠,手機還是沒信號……」 我沒說話,我已說不出話。 我愛你。 我在心裡對她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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