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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譚皎九 ——譚皎視角—— 我做了個夢。 夢中,又看到了言遠,也就是朱叔昀。他趴在我的床頭,拼命扯我的腿,說:「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我抬頭一看,卻發現他變成了鬼,青面獠牙,五指利爪。 「啊——」我一聲尖叫,嚇得睜開眼,滿身大汗看著空空如也的天花板。 臥槽。 我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我向來膽大,但朱叔昀死前的那些瘋話,簡直就跟死蚊子似的,縈繞在心間,總讓我莫名不安。 朱家的案子總算是結了,我們鄔遇幾番進警局「協助調查」,現在警察也不會找我們了。不過我要是沈時雁,心裡也會覺得古怪,因為這個案子的幾個關鍵時刻,我和鄔遇都搶在警察前頭,牽制住罪犯。 沈時雁應該給我送面錦旗,上書:神機妙算女英雄。 我邊刷牙邊想,不過,沈時雁這幫刑警還是挺厲害的,那天我剛從朱家跑出來沒多遠,正打110,就看到他們的警車從遠處呼嘯而來。原來他們仔細推敲前一晚的口供證據後,推斷出朱家有內奸,許子楓有幫兇。儘管超出倫理底線難以接受,他們還是追查出言遠以前的經歷,非常可疑。最後驗證了DNA,發現他竟然就是朱叔昀。於是立刻前往朱家抓人,但還是晚了一步。 穿戴整齊,我趴在陽臺上,望著遠方想,案子完了也就完了。我失去的那一年多的記憶,還有那張無頭無尾的紙條,依然沒有頭緒。那個人也再也沒有訊息。 其實找不回記憶,對我也沒多大影響。 可我跟鄔遇,現在算什麼呢? 他對我,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是對我依然有自船上第一天伊始的好感,還只是因為我倆同命相連,所以頗為照顧?畢竟他看到路上一個被搶的孩子,看到那麼自私的朱家人受難,都會拼命去救。 當初我覺得頗為自私自我的鳳凰男,現在被命運磨練成了條鐵骨錚錚的漢子。 我把臉埋在手臂裡,還有,我要喜歡上一個汽車修理工嗎?雖然他提著扳手穿著背心身上還有機油味的樣子,帥得要死。可他現在走了這樣一條人生的路,我跟他今後如果好了,生活習慣、長久常處啥的,不知道和不和諧。 ……我到底在想什麼? 從手臂的縫隙裡,我望見小區外,層層樓宇中,是他們修理店所在的那條街。甚至可以看見他們的藍色屋頂。我趴在那兒,望了一會兒又一會兒。直至手機鈴聲響起。 壯魚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淡定:「推言之神,恭喜破案。」 我說:「切,小意思。」 壯魚說:「我真沒想到,你們能玩那麼大,直入狼窟,手擒變態弟弟。靠,人性啊人性,現實比你書中寫的人性更殘忍。」 「是啊。」我說,「從二十五年前,朱父故意消極尋找被拐賣的蠢兒子開始。其實兒子哪裡是蠢,只是語言和溝通能力發育得慢一些,你要知道如果是自閉症,智力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高。這愛恨之果啊,就種下了。」 ※ 我接著說道:「朱仲昀接受過盜竊集團的地獄訓練,也流浪過,逃亡過。但是他一直想找回家。直至十歲時,朱父躲瘟疫似地躲著這個可能是自己三子的流浪兒。從此之後,他活著的目的,就變成了復仇。在小時候發育遲緩的表面下,他其實很聰明,也很自我。他闖出了自己的一番事業,然後以一個金龜婿的身份回來,和自己的妹妹訂婚。而許子楓原來卻是個正常人,在盜竊集團和長期乞討生涯裡,因為被毆打,損傷了智力。他或許是言遠最好的朋友和夥伴,而言遠也利用朋友,導演了一出讓朱家人魂飛魄散的戲——這遠比他直接殺掉他們,解氣多了。他讓當年的拐賣案重演,讓自己的父兄面臨選擇,讓他們直面自己靈魂的卑劣。最後,他迫不得已,自己上場,在從警局回家後,就下藥令他們全部昏迷,然後囚禁折磨,準備一個個殺死。如果不是我們和沈時雁趕到,他這報仇之旅,也算是圓滿了。」 壯魚一直安靜聽著,歎了口氣說:「好極致的BT。」 我如實相告:「那言遠這個BT程度,遠遠還算不上極致。要我發點更勁爆資料給你嗎?」 壯魚斬釘截鐵:「不要!」 說來有趣,我倆雖為基友,可在寫作一事上,卻是南轅北轍。我一聽到那些科幻概念就頭痛要跳腳,而她天不怕地不怕,牛鬼蛇神都不怕,卻偏偏怕那些血淋淋的案件。看一點就會嚇得睡不著覺。 所以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晚上一起吃飯?」她說,「讓我安撫一下你那劫後餘生的顫抖靈魂?」 我剛想說好,突然間手機「滴」一聲進了短信。神差鬼使的,我有了某種預感,說:「等一下,你別掛。」打開手機一看,果然是鄔遇發來的: 「醒了嗎?找時間再聊聊,理一下頭緒。」 我果斷拿起電話:「魚,我晚上有事,改天啊。」 壯魚輕笑了一下:「大忙人,最近又不寫書,又是宅女沒朋友,你有什麼事?」 我淡淡地說:「你這種黃毛丫頭,是不會懂的。」 「去見修理工?」她問。 我心中湧起淡淡的喜意:「嗯。」 「嘖……」她說,「是不是快被拿下了,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就跟狼看著小羊羔似的。男人啊,就得多吊吊他胃口,你的禦姐心呢?」 我靜了靜,壓抑住心中淡淡的喜悅,淡淡地問:「你注意他的眼神了?真的像狼想把我吃下去?」 壯魚:「我靠!老子不想再聽你秀了!」 「哦,那掛了。」 「等一下!」壯魚頓了頓,「那你跟那個木頭刑警沈時雁,徹底沒可能了?」 我反應了兩秒鐘,好想捶欄杆大笑,努力忍住,淡淡地說:「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一萬個不可能。他現在跟誰好都跟我沒關係。」 壯魚語氣也特別平淡地「哦」了一聲。 然後我們特別默契地各自心情愉快地掛了電話。 我想像了一下將來沈時雁成為我妹夫,被壯魚呼來喝去任勞任怨還被迷得神魂顛倒的畫面,居然感覺也不錯。 ※ 我拿起手機,回復:「好。」 鄔遇很快回復:「那晚點我來接你。」 我想了想,說:「晚上我請你吃飯,你都請我好幾回了。」 他回了個「行。」 我忽然意識到,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這算是我和鄔遇的第一次約會麼?彌補在船上未完的那一次。 我跑到衣櫃前,翻了半天,最後目光落在那幾條小短裙上。我想起有好幾次我穿得清涼一點時,鄔遇看著我的眼光。 那是壯魚說的,想把我吃下去的眼神嗎? 心跳得好不安穩。我拿出條深藍色的小短裙和一件T恤。還要去理髮店洗個頭,最近老子風裡來雨裡去,腥風血雨,陪著他跟個漢子似的,一點都不亮麗。再穿雙涼鞋,性感露骨點那種。 還要定間餐廳。不能太高檔了,那不是強調我現在和他的距離麼?可蒼蠅館子也不適合約會。我得好好琢磨下。還有什麼? 我想起他每次那仿佛要埋進塵埃裡的眼神,看不透的濃郁眼神。還有很多時候,他疏離清冷的表情。我曾想問過他,他卻說:那就不要問了。 可是我想要知道,跟他有關的事。 一顆原本雀躍的心,漸漸變得沉靜。以前我只是搜索過鄔遇的信息,一無所獲。 我坐到電腦前,輸入一個名字: 鄔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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