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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第12章 鄔遇六

  ——鄔遇視覺——

  我以前沒和女孩子去過醫院。沒想到帶著譚皎,會是這樣有趣……又麻煩的一件事。

  我坐在急診醫生面前,只簡單說了一句:「從坡上摔了下來。」她不贊同地望著我,而後連說帶比劃:「醫生,是那麼……高的崖。地上還不平,有樹根和石頭。我到了以後他暈了至少有5分鐘。」

  醫生是個面相和氣的青年,聞言果然來了興趣:「哦?摔得這麼重?怎麼會摔下來的?」

  我剛想說「不留神」,結束這樣沒太多意義的談話。譚皎「嘿」了一聲,拉把椅子在我身邊坐下,說:「醫生,這個不能跟你多說——我們在抓一個賊。他追上去,結果傷成這樣了。」

  醫生:「哦……哦……你轉過來,快讓我仔細看看。」

  望著醫生殷勤的目光,還有旁邊她同樣亮晶晶的雙眼,我沉默著轉了過來。

  我覺得她和我一年前遇到時,有些不同。初遇時,她是明朗的,快樂的,但也帶著一點點冷意,帶著刺。可現在相處時間多了,卻發現那些刺,只不過是她對於陌生人的防備。

  她很溫暖,很熱鬧,也很溫柔。

  此後的簡單診療過程就是如此,醫生仔細查看傷口,詢問我的身體反應,不過不是問我,是問她。她每個問題至少回答100個字以上,回答得詳盡又細緻,抑揚頓挫又生動準確。不愧是個作家。

  末了,醫生讓我們去做個CT。

  這個她不能進去,我總算清淨了一會兒。等我出來時,就見她一雙大眼睛澄亮地望著我。我們坐在CT室門口等結果,坐了一會兒,忽然聽她低聲說:「會沒事的。」

  我本來就沒在擔心這個。側頭望她,她的表情顯得很堅定安靜。烏黑的髮絲垂下來,垂在潔白如玉的臉龐邊,添了種靜好的美。

  我突然覺得她之前說過的話有些道理。

  來醫院,有這樣的一個人相陪,原本枯燥安靜的每一刻,突然變得充滿了零碎的生機。

  她問我稀不稀罕。而我此刻,已沒有別的答案。

  我們拿CT報告去給醫生看,果然是沒什麼事。不過醫生囑咐道:「雖然現在照片結果還好,但是顱內出血這種事,不好說。現在沒出血,不代表之後一直不會出現。所以這幾天,要仔細觀察。有沒有頭暈眼花,噁心嘔吐。一有不對勁,馬上來醫院。」

  話自然是對譚皎說的,這裡哪裡還有我說話的份。果不其然我看到她的臉色凝重了幾分,然後嘀咕道:「我們來醫院的路上,他就在車上昏睡了一陣。」醫生神色一緊,說:「是嗎?」她說:「是的啊,帥哥我跟你說……」

  我不得不打斷他們:「譚皎,我那是累的困的。」

  譚皎和醫生異口同聲:「哦……」

  走出醫院,我手裡拎著藥和其他東西,她拿著那堆票據,秀眉輕蹙,嘴裡念念有詞,竟是在算錢數。錢都是她拿著我的錢包跑上跑下去交的,末了她把票據一折,眼珠一轉:「你說這錢,沈時雁能不能給你報銷?」

  我:「……」

  她說:「四百多塊呢,你現在……掙錢也不容易。」

  我的語氣冷下來:「為什麼要找他報銷?」

  她理所當然地說:「你是見義勇為因公負傷啊。警察不負責嗎!」

  我硬邦邦地說:「不需要,別找他。」

  譚皎便撇了一下嘴,沒說話。大概是感覺出我語氣冷淡。

  她想得倒簡單,找沈時雁報銷?

  我鄔遇還是不是男人?

  ※

  到了醫院門口,我說:「這裡不遠,我回了。你也早點回家睡覺,什麼事兒明天再說。」

  她卻踟躕不說話。

  我說:「怎麼了?」

  她說:「你去我那兒吧。你那個店裡,也沒人照看你。又吵,天亮了還會被抓起來幹活兒吧?我家就在邊上,你睡客臥。我們也隨時方便商量案子。現在是緊急關頭,我們還是還是警惕點好,別分開了。」

  她說,我們別分開了。儘管只是無心之語,我的心卻像被什麼輕輕擊中。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她見狀笑了:「那就走吧。」

  我的心中忽然湧起某種微澀的情緒。我也笑了,說:「不用了,我在店裡沒事。有什麼事你隨時打給我。」

  她說:「不行。」

  我望著她沒說話。

  她眼中微波流轉,說:「還有個事兒呢,我沒好意思說。上次不是有神秘人潛進我家,給我留了紙條嗎?現在發生這麼多事,我其實挺害怕的。你能不能去我家陪我?」

  夜色還是極深的,厚厚的雲,蒙住星子。我們頭頂有清澈的路燈。我望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湖水一片,烏黑溫亮,有水波輕輕蕩漾。

  我說:「好。」

  她一下子笑了。她在笑什麼,我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想。

  她家跟我想像的差不多。溫馨乾淨的兩居室,有點亂,但是還好。最多的是書和零食。她從鞋櫃裡拿出雙男式拖鞋,說:「這是我爸的,你先穿吧。他和我媽之前來住過一段。你晚上睡覺穿他的衣服,行嗎?」

  我當然說好。

  「你媽媽釀的青梅酒,還有嗎?」我問。

  她笑了,說:「你想喝啊?可青梅酒在我手上哪裡留得過幾天?下次她做了我再給你帶。」

  我又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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