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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三十、心腹

  我們循聲望去,卻只見黑漆漆一方硯,看不出端倪。

  林放卻笑了笑道:「幼時家中曾有兩方,只是戰亂遺失了。」

  宣愷倒吸一口涼氣:「是何顏色?」

  林放道:「一赤一綠。」

  宣愷一臉虔誠的站起來,從方桌後走出來,牽起林放的手:「賢弟,魄淚硯以赤為尊,綠色次之,黑色最低等,卻也是世間罕有,萬金難求。快快與我說來,你家中那硯是何模樣?」

  一旁高建華急道:「大人,你還約了城中諸位老爺吃酒!」

  宣愷一拍腦袋,旋即笑道:「賢弟可願與我通往?」

  林放躬身道:「恭敬不如從命。」

  ***

  第二日清晨,我是被敲打窗櫺的淅瀝的雨聲叫醒的。

  天才濛濛亮,撲面而來的,是雨後的清新透涼。

  小藍挑開簾子,收了傘走進屋來,一臉神秘:「小姐,剛六師弟跟我說,盟主、裘安、三師哥昨日大半夜才回來。」

  是了,昨日我們其他人入住客棧,林放等人則跟隨宣愷將軍去花天酒地……看來是賓主盡歡了。

  小藍一臉興奮的湊過來:「六師弟還說,聞到三師哥身上,一股胭粉味……」

  我倆對視一眼,嘿嘿笑了起來。今日可得好好打趣他們一番。

  用早餐時,林放明顯臉色有些蒼白,不過一雙眸子倒依然清亮如昔。

  「我已與宣將軍說好,今日我們便進入軍營。」林放道,「與那高將軍先行商議,瞭解敵情。宣將軍讓我們一切便宜行事。」

  昨日還是一副不耐放模樣,今日已讓我們便宜行事。我不得不再一次感歎林放的長袖善舞。

  飯畢,便各自回房收拾行裝。

  我若無其事的湊到林放身邊,小聲道:「盟主大人,昨夜……操勞過度了吧?」

  他極其難得的愣住。

  有趣有趣!我頓時得意非凡。

  林放低頭看著我:「原來清泓……已懂風月之事。」

  「……」

  ***

  沔陽城以南三十里,便是沔水;東南西北四個城門,三萬大軍的主力便分佈在北門、西門兩處。

  我們六十一人俱是一身黑漆漆的斗篷,跟著高建華往北門而去。

  灰色的城牆仿佛無邊無際,土黃色的軍帳也是連綿不絕。一路遇見不少士兵,皆是懶懶散散、面色輕鬆的向高將軍行禮。三萬人被杜增一萬人嚇得龜縮在此小城中,原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林放帶我我、三師兄、裘安三人,跟隨高將軍進了主帳。裡邊諸將已經在等候,裝束都還算齊整,對我們態度倒也禮敬。

  於是雙方寒暄一番,便開始討論軍務。

  我們來此地前,並不知杜增軍隊已到。還道過來主要是幫助練兵,並且伺機刺殺杜增。

  可林放拿出路上繳獲的密信,眾將研究一番後,卻仍是不信。

  「杜增幾次過境,一直未攻打過沔陽。這次在城外駐紮了兩日,但恐怕也是路過。林將軍不必過分緊張。」高將軍道,眾將連連點頭稱是。

  林放面對牆上的行軍地圖,背手而立。

  即使他手無縛雞之力,淡淡的站在那裡不出聲,清冽氣質卻依然充滿無聲的威嚴。

  眾將都只是望著他的背影不說話,卻不敢催促。

  忽然,他皺眉,指向地圖上,沔陽城以南沔水上游某處:「此處何人把守?」

  一名將領答道:「回明威將軍,那裡是鳳樟鎮,我軍麾下有千人駐守鳳樟堤,若有任何異動,即刻會有示警,將軍不必擔心。」

  林放的眉才舒展開,又回頭對高將軍道道:「高將軍,杜增不來進犯自是最好。但我們也要有完全的準備。我提議,斥候隊加強打探敵軍東向,加強守城力量,如何?」

  那高將軍點點頭應了,又道:「倘若杜增真的進犯,我軍三萬,他一萬人,又有何懼?」

  這高將軍昨日雖羞辱我們,倒與宣愷不同,是條漢子。林放也有些贊許的點頭道:「將軍說得極是。」

  於是便開始練兵。

  第二日,宣愷下達了練兵的命令。

  可真到了演武場上,卻發現士兵們都有些懨懨的,稀稀鬆松站立著,諾大的演武場上數千人似一盤散沙。

  林放沒太多說話,只是這一日就雲淡風輕斬了十幾個。

  軍風倒是一振。

  在我和霍揚輪番連挫軍中推選的十名「高手」後,兵士們的好勝心倒真被挑了起來。

  林放下令,讓每營推選二十名精銳士兵,由我們親自訓練。

  卻未料有親兵來報:軍中有人鬥毆。

  我們趕往軍中文書處。遠遠便聽見斥駡打鬥聲,動靜還挺大。

  我們趕到帳前空地,剛好看到一個粗曠漢子將一個彪形大漢踩在腳下。

  「好!」圍觀眾人彩聲雷動。

  卻見文書愁眉苦臉對那粗曠漢子道:「羅武,人人都想跟著戰將軍,怎麼偏你如此強橫?」

  那粗曠漢子羅武正是前幾日敗在我手上的好手之一,大概已是士兵中功夫最好的了,只見他嬉皮笑臉對那文書道:「三萬人的軍營,統共就那麼一個女人,我們兄弟當然要跟她!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能打贏我,我們就讓路。」

  我這才發現他身後還站著五六個兵士,連連起哄,大約是他的兄弟。看面貌都有些面熟,竟都是前日敗在我手下的軍中好手。

  他的話說得囂張,一旁士兵們皆是憤憤不平,半晌卻無人再肯上前跟他比試。只累得那文書又急又怒道:「戰將軍的名額哪個營都想要,斷沒有給你們營七個的道理!」

  羅武一臉鬍鬚遮住大半張臉,呲牙咧嘴的笑,一雙眼睛倒是明亮非常,虎頭虎腦的。

  一旁,一直負手靜默無語的林放,淡淡道:「綁了。」

  我頓時對羅武等人同情非常。

  第一日,羅武等人因軍中鬥毆滋事,被綁在演武場旗杆旁,暴曬了一日。七人硬是一聲不吭。

  第三日,開始有將士來給羅武求情。林放硬是沒吱聲,連看都沒看一眼。我忍不住跑到演武場邊,遠遠的指使小藍給他們喂點水。羅武大約是被曬得有些暈了,遠遠朝我齜牙咧嘴的笑,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

  第五日,他們大約已有些脫力不支。林放讓人將虛弱的七人抬到軍中大帳。

  「可知你們錯在何處?」林放坐在主座,居高臨下的問道。

  七人仿佛屍體癱在地上,可儘管如此,那羅武仍然勉強硬氣道:「不知。」

  林放沉沉笑了,看向我:「清泓,你說如何處置?是斬了還是逐出軍營?」

  我眼角瞥見羅武都難免神色大變,歎了口氣,拜倒:「他們已受責罰。況且此事因我而起,求將軍不要再責罰。便讓他們跟著我習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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