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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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行了兩日,終於到了沔陽。 城牆灰黑,與天同色。應當開放的城門緊閉著,城牆外官道上空蕩無人,愈發顯得我們六十騎的突兀。 牆頭士兵陣勢尚算嚴整,一名兵士大聲道:「城下何人?」 裘安出列:「明威將軍林放、遊擊將軍戰清泓,奉皇上之令,來助荊州刺史。」 城頭上一片聳動,片刻,一個身著明光鎧甲的高瘦男子站上城樓,朗聲道:「明威將軍、遊擊將軍何在?」 裘安低語道:「這人應當是守城的宣愷宣將軍的副將,遊擊將軍高建華。」 我和林放策馬而出,對上那將軍目光。 那高瘦男子一怔,竟有些不耐的道:「我大晉無人了嗎?將軍讓朝廷派高手過來,竟派來一個兔兒爺,一個娘們兒!長得倒不錯,是來給爺爺們解饞的麼?不會是杜增的奸細吧?」 話音剛落,城樓上一片笑聲雷動。 我們六十二騎安靜的站在黃土漫飛的官道上,沒有出聲,也沒有人笑。 林放看我一眼,冷然道:「去,將皇上手諭和名帖給他。」 這些人中輕功最好的便是我。 我看了看兩丈多高的城樓和緊閉的城門,深深吸了口氣。 「徒兒!」我大喝一聲,霍揚黑色身影如鷹,平地拔起,我足下發力緊緊跟隨。我兩人一前一後,兩個起落便已落到城牆腳下。 我抬頭看了一眼,大約城樓上將士們都不知我們意圖,呆呆的安靜著。 霍揚長嘯一聲,我肩膀一沉,他飛躍而上,身姿輕靈無比,踏在我肩上瞬間躍起七八丈高。 隱約聽得抽氣聲一片。 我斂氣凝神,足下在黃土上踏出一個深坑,拔起…… 霍揚躍到丈高,已在徐徐下落,我倆身影在空中交錯,我一腳踏在他頭頂…… 奮力躍起! 我看到了城樓的旗幟,聽到更大的抽氣聲和讚歎聲。 我落在城樓牆壁上。 只消再高一尺,我便要力竭了。還好。 望著面前目光呆滯表情僵硬的眾將士,我冷哼一聲。 「好!」如雷的叫好聲忽然響起,響徹城樓上下,震得我耳中發疼。 我心下得意,目光找尋到那高瘦男子高建華,一個起落,便已到他身前,也無人敢阻攔。 這才看清他竟是非常高大,只是面目削瘦,顴骨很高,雙眼中有些戾色。 此時,他面色有些難看。 我道:「你我皆是遊擊將軍,我便不拜你了。這是皇帝手諭以及我六十二人名帖。」我將那名帖扔給他。 他默然展開看畢,拱手對我道:「戰將軍,末將方才失禮了!」 我朝他拱了拱手。 他又側頭對身旁親兵道:「開城門。」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沉重的聲響,城門緩緩開啟。 「戰將軍,這邊請。」那親兵恭敬道。 我看了看周圍,兵士們皆是一副欽佩好奇神色看著我。 我笑了笑:「不必。」縱身躍下城樓。 身後又是一片驚呼。 我輕輕落地,跟在林放身側。 他淡然點了點頭,我朝他比了個「工錢」的口型。 他面色沉肅,嘴角微微揚起。 一行人,徐徐入城。 *** 我們來此城,並不是來送死的,而是與荊州刺史匯合、商議練兵與刺殺之計。 未料入城後,卻聽那高建華說,刺史大人出門,三日未歸。大約是去游長江了。 我們面面相覷。林放面無表情道:「刺史大人好興致。」 臥榻之側,敵軍蠢蠢欲動,虎視眈眈,這身為荊州名士的刺史大人,還不忘出遊啊! 只得先行拜見宣愷將軍。 林放領著我、霍揚、裘安、三師兄,進入將軍府,其餘人等在府外等候。 要不是提前知道是將軍府,我真會以為這是哪家富戶的宅邸。亭台回廊、花樹山石、流水綠地,倒是詩意田園。 這讓我的心更加不安。 終於,跟隨高建華穿過數重門,來到大廳。 廳中傳來輕微的鼾聲。 高建華臉色有些尷尬,咳嗽兩聲,朗聲道:「將軍,朝廷欽封幫我們練兵的明威將軍、遊擊將軍到了。」 鼾聲戛然而止,傳來一陣有些忙亂的穿衣聲。 末了,有人輕咳一聲道:「請、請進。」 林放面色不變,邁步入內。 寬大的吊睛白虎屏風前、擺滿文房四寶的玉石方桌後。 坐著個身穿盔甲的胖子。個頭不高,相貌普通,面上有點故作鎮定。 「拜見將軍!」林放面不改色的道,「久聞大人威名,鎮守此地多年,卻是荊州唯一不曾敗給杜增之將!」 那宣愷面露喜色,臉上的肉抖了抖。 我被他二人噁心到了。裘安說過,這宣愷沒跟杜增交過手,是因為他每次正面遇到杜增都繞道好不好? 林放又談及此次來意,那宣愷卻頗有些不耐煩,小肥手一揮道:「政務之事,待刺史大人回來商議;用兵之事,你們直接同高將軍商議。有了定論,寫個策論給我。我再定奪。」 那宣愷看了看高建華:「你好生招待諸位英雄。」 看樣子,關鍵事情還沒說,他卻是要送客了。 林放從懷裡掏出紙箋:「大人,這是我們在路上截獲的密信,杜增已與趙國勾結,趙國大軍怕是要……」 宣愷徹底不耐煩了,打斷林放道:「這樣的密信,本將軍兩三日便收到一個,也未見趙國大軍前來。此次城外杜增軍隊不過萬人,我城內守軍三萬人,他必不敢來犯……」 林放靜默,清冷的看了宣愷一眼。興許他眼神太冷,宣愷頓了頓,沒再繼續。看了一眼高建華,大約是要送客。 我和裘安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失望。 之前的情報上說,這宣愷本就是世家子弟,大約也不懂打仗,沒什麼腦子。 看來我們只能等外出雲遊的荊州刺史返回了。 忽聽林放「咦」了一聲道:「這莫不是——前魏鐵家所制魄淚硯?」 我們都沒反應過來,只有宣愷肥厚的臉忽然露出激動得難以置信的模樣,顫聲道:「老弟——難道你……竟然識得此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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