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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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淡淡看我一眼,起身,寬袖長袍拖曳在地上,在高小姐面前站定。 看著高小姐清麗臉上的空洞隱痛,我心中也微微發痛。 「高小姐。」林放沉聲道,「你就沒想過你的家人嗎?」 高小姐茫然抬頭。 只聽林放緩緩道:「他若心中沒有你,今日不跟你走,對你而言,是件大大的好事;他若心中有你,更不能跟你走。因為不能陷你於不忠不孝的境地。」 高小姐面上,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我上前扶住她,她將頭埋在我肩膀。 林放歎了口氣道:「若不想家族受牽連,也不想夏侯受牽連,你今後,都不要來了。」 高小姐緩緩點頭,掙脫了我的手,一步步,朝大門走去。 我和小藍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 林放說得冷酷,說得對。我們無從反駁。 他沒再看我們,逕自回房。 我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這晚,溫宥卻失約了。托人捎來口信,說他爹剛從江州回來,他今晚抽不開身。 而我的心緒,並沒有因為未來公公的回京而雀躍。 四更天,我忽然有衝動,悄無聲息來到師父房門前。 屋內一片漆黑,似早已入睡,與每一日,並無不同。 *** 之後,卻只跟溫宥匆匆見了幾面。他任了散騎常侍,官銜不高,卻需要隨侍皇帝左右。大約皇帝封他這個官職,就是因為內外不穩,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保鏢。 而我和林放,也被皇帝口諭要求,跟隨夏侯穎在石頭城,幫忙訓練士兵。 武功蓋世的大俠夏侯穎、不具武功卻勢力滔天的武林盟主明威將軍、年輕貌美的盟主護法遊擊將軍,三人倒成為石頭城軍界炙手可熱、紛紛拉攏的人物。 倒也愜意,只是太忙。 我未學過兵書,此時也不過教授一些士兵武藝,日日陶醉在那些漢子欽佩的喝彩聲中。 倒是林放,經常與那些武官來往,頗受重視和尊重。 這個人,到哪裡,都能混得如魚得水。 前些日子,我還見到許久不曾蒙面的顧家顧公子——曾將林放視為傀儡、因林放而顏面掃地的人,竟來軍營與林放稱兄道弟。我不得不佩服林放,他真有鬼神之才! 四五日,才得見溫宥一面,時光短暫。 好幾次,我們便並肩坐在江邊竹筏上。 波光蕩漾,月色如波。 他近日被皇帝欽命著手整頓宮中保衛工作,太忙太累,靜靜躺在竹筏上。 我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雖不說話,卻覺得溫柔美滿。 如此過了數十日。 皇帝下旨,令夏侯穎堅守石頭城,林放與我,攜大部勢力,赴荊州練兵。 「明裡說是練兵,暗裡卻是要對那邊的某個人動手。」林放說,「不會太難,那邊的駐軍是主力。」 三日後便要動身。 接到這個消息,我又驚喜又難過。 驚喜的是可以隨軍,立下戰功;難過的是,溫宥被留在京中,貼身保護皇上。 不過據說此次任務,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 還好還好!常言道,小別勝新婚的。 只是也不能提成婚的事了,反正要去打仗。 我很有氣概的朝溫宥道:「我既要從軍,此時自是不能嫁你。萬一本將軍馬革裹屍……」 他原本柔和的眸子驟然冷下來,喝道:「胡鬧!」 我吐吐舌頭,不敢再裝英雄氣概。 「你放心!」我靠在他肩上。 身下竹筏上隱隱有涼氣慢慢滲透,我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的身子有片刻僵硬,旋即伸手,將我摟在懷中。 其實回了建康後,他說要保護我的名節,極少跟我有親密舉動。 只是三日後便要分別,我忍不住要惹他破例。 「本將軍,一定凱旋而歸!」我埋在他胸口道。 「嗯。」他應道。 「我只要一有空,就給你寫信。」我道,「你也要給我寫。」 「嗯。」 我抬頭,不知是月光,還是水光,我竟在他眼中,看到波光瑩然。 頓時心裡十分心疼。 在我心中一向英明神武的溫宥,居然也很捨不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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