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明月曾照江東寒 | 上頁 下頁
三七


  卻聽爹說:「中意誰都好,只要別中意那個霍揚,那孩子,眼神太冷了。」

  我噗哧一笑,揚聲道:「爹,我不會罔顧人倫的,他可是我徒弟。」

  那廂沒了聲音。

  半晌,聽到爹威嚴的聲音傳來:「還不快睡!」

  我乖乖的蒙頭蓋上被子。

  心裡一陣溫暖。

  今年的新年,因為爹娘帶著一眾訓練有素的奴婢的到來,而變得異常愜意。

  師父他們目瞪口呆的看著戰家的管家、廚子、丫鬟,將整個府邸收拾得煥然一新,再看著流水般捧上來的堪比禦膳的各色珍饈美味、看著丫鬟給他們的臥房換上清一色的天蠶冰暖被,不由得紛紛啞口無言。

  連出身士族的溫宥,都搖頭道:「戰家不愧為荊州第一門派,如此奢華。」

  我笑道:「習慣就好。」

  引來無數師兄們氣憤目光。

  除夕夜。

  窗外已經應景的下起鵝毛大雪。今日宴開數桌,師父、林放、溫宥、我們一家,還有兩位年長的師兄,坐在偏廳一桌。

  卻有人冒雪前來,抖落一身雪花,清新的站在我們面前。

  竟是裘安,身後跟著他祖父裘不難。

  於是幾位武林前輩又互相表示了敬仰,讓裘不難坐了主位。裘安在我和一位師兄中間坐下。

  「裘少俠便是如今廣州武林分盟主?」爹笑道,「果然一表人才!」

  裘安連稱過獎。裘不難道:「令愛才是真正武林豪傑。裘安這條命,也是她所救。」

  爹看向我:「噢?你這些日子倒還救了不少人性命?那你怎麼還落得一身重傷?」

  我只得老實道:「其實我也被人救過許多次。師父救過我,子蘇也救過我。江湖兒女嘛,彼此救來救去,著實平常。」

  小藍在我身後噗哧一笑。

  爹和娘舉起酒杯,先敬了師父,又敬溫宥:「感謝溫少俠出手相救!」

  溫宥忙起身站立,謙遜道:「清泓本是我師妹,同門生死休戚,任何一位師兄弟見到,都會捨命相救的。二位實在不必言謝。子蘇先幹為敬。」

  爹笑道:「這孩子倒謙虛得緊。」

  裘安道:「如此說來,我卻要敬二位前輩了,感謝戰姑娘救命之恩。今後若有空餘,多往廣州走動,讓晚輩盡地主之誼。」

  酒過三巡。

  因喝得太歡暢,大家都有幾分酒意。

  沒想到師父是第一個倒下的人。大約是今日見到我娘,情緒使然——兩位師兄扶師父回房。

  裘不難上了年紀,也去客房就寢。

  娘不勝酒力,被小藍送回房,我爹勒令小藍守護在旁。

  我爹和溫宥,都是雙眼越喝越清明,未料林放也有好酒量。兩人與我爹說說笑笑,絲毫不見異樣。

  爹眼中明顯浮現對他二人的贊許神色。

  我有幾分醉意,卻還清醒,放眼望去,一切都有些微微的朦朧。

  裘安眼神也有些迷離,估計跟我八斤八兩。

  我便望著裘安吃吃的笑:「裘安,你是不是也有一點頭暈。」

  他點點頭,道:「你的臉好紅,怪好看的。」

  我高興笑道:「是嗎?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怪好看的,可是文璿和子蘇兩個男子,長得太好看了,我都被他們比下去了。」

  裘安呆了呆,道:「不,我覺得你比他們好看。」

  我樂了:「真的?你這麼說我真歡喜,來,幹了!」

  我倆舉杯。

  我手中的杯子卻被人奪走了。眯眼一看,坐在我右側的溫宥似笑非笑看著我。

  笑容中似有些許冷意,我酒立刻醒了幾分。

  這才發現,原來廳內早已安靜下來。

  他們三人,怎麼不繼續聊天?管我們做什麼?

  我抬頭,卻見爹一副覺得很丟人的樣子怒視著我,林放嘴角含笑。

  「戰大俠,清泓……可曾……婚配……晚輩年方十八,尚未婚配,不知……」趴在桌上的裘安喃喃道。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爹!爹!他胡說八道!」

  未料明明已經不省人事的裘安,一把抓住我的手,嘴裡念叨著我的名字道:「清泓,清泓……」

  我一時竟掙不開,抬眼望去,溫宥緊抿著嘴,右手似乎把住了腰間的「玨」;林放有些驚訝,看了看我爹,沒做聲。

  爹瞪大眼睛看著我被裘安捏在手心的手,道:「我要宰了這小子。」

  我好容易抽出手,攔在爹面前。

  爹臉色鐵青:「這裘安,原以為他是少年英雄,卻如此孟浪。」

  林放苦笑道:「戰大俠,千萬莫誤會。裘安這些日子協助我們平定廣州,行事老練穩重,硬是鎮住了廣州武林各門派,立下汗馬功勞。以他十八歲年紀,做到如此,已經非常不易。只是畢竟是少年心性,想必對清泓早生情愫,今日新年,他在我們面前全部設防,才會說出心裡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前輩勿怪罪他。」

  這番話說得讓我們都很舒服。

  爹臉色稍霽道:「只是我戰家的女兒,怎麼如此輕易許給他人。泓兒,你離這小子遠點!」

  我哭笑不得的點點頭。

  偷偷看了眼溫宥,一臉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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