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莫負寒夏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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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張玉磊辦完了這件事,也是渾身輕鬆。他站在晴朗而漆黑的天色裡,望著自己一望無際的種植園,決定去巡一圈。這幾天為了幫木寒夏,也耽誤了他不少工作。 到晚上九點多,他剛從種植園出來,就有人來給他報信了:「玉磊,剛才有位姓林的先生來見你爸,說是想買下我們的所有產量。」 張玉磊聽得疑惑:「未來幾天?但是我們所有的貨都已經發去江城了啊。」 來人的表情也有點古怪:「他說他要花雙倍的價格買回來。現在老爺子正在招待他喝茶。你要知道,雙倍價格我們是大賺,他可是虧定了。」 張玉磊愣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嗡」地炸了一下,姓林、雙倍價格、就在木寒夏剛剛離開的關口……他拔腿就往家裡跑:「不能賣給他!」 在張玉磊一路狂奔的時候,他的父親張子強與林莫臣,正坐在家裡的客廳裡,氣氛寧靜和諧。 張子強一輩子都在做生意,前幾年跟幾個兄弟來了海南種荔枝。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也頗有家產。他是一位樸實而精明的中年人,雖說這一兩年,生意都交給兒子打理,但並不代表他對一切不聞不問。 就像此刻,突然到訪的這位年輕男人,衣冠楚楚、氣度不凡。張子強就知道,這個人自己必須見。 林莫臣臉上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喝著張家的上好茶葉,就像聊家常似的,不急不緩地道明來意。而張子強聽完後,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點頭:「好,如果林先生真的能付雙倍價格,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這批荔枝,我願意轉賣給你。只是貨,今天下午已經發出去了,還得追回來。」 林莫臣微笑答:「不用追。我的店也在江城,直接送進我的倉庫。」 張子強看他一眼,點頭答:「好。」 兩人拿起茶杯,輕輕一碰。 張玉磊氣喘吁吁跑進客廳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袋裡沖,大吼道:「爸!你不能把貨送到他的倉庫裡!」 林莫臣放下茶杯,眼神很淡地看了他一眼,竟似全不在意。他微笑站起來:「張總,50%的貨款很快就會打到你帳上,等合同簽好貨送到,我會再付50%。告辭。」 張子強點點頭,沉下臉看著兒子:「你說什麼?什麼不能送?你把貨打折賣給那個女孩,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你不許再插手。」 張玉磊又悲又怒,狠狠地瞪了眼林莫臣。後者卻依舊神色清淡,嘴角甚至還掛著似有似無的笑,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隔了好幾米,還能聽到屋內張氏父子的爭執聲。但這已經跟林莫臣沒關係了,他很清楚,張子強一定會把那批荔枝,送進他的倉庫裡。 月色清朗,土地鬆軟,濕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張家自建的房屋門口,也是一小片荔枝林。林莫臣穿行其中,這環境如此靜謐清新,他的大腦裡仿佛也變得格外清淨。 然而他就想到了木寒夏。想起的是那晚,兩人被困在倉庫裡,周圍昏黑一片。他看到她抱著雙膝,坐在角落裡,很纖細也很無助的樣子。 林莫臣垂下眼眸。明天過後,她大概會哭。因為被他打到穀底,再也無力還擊。 想到這一點,他並不會感到心軟或者後悔,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平靜的空曠。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林莫臣站定想要避開,但是已經來不及。張玉磊狠狠一拳,已經砸在他的臉上。 林莫臣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張玉磊這幾年沒少幹體力活,力氣不小。林莫臣卻是養尊處優慣了,人又削瘦。這一拳只打得他鮮血直流,臉上、襯衫上,瞬間到處都是血跡。林莫車用手擋著臉,冷冷道:「你瘋了?」 張玉磊到底是個溫儒的性格,打出這一拳,對他來說已實屬不易。但他又不能如此善罷甘休,只站在這影影綽綽的荔枝林裡,憤恨地瞪著林莫臣:「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怎麼能在她背後插這麼一刀?你於心何忍?」 林莫臣掏出紙巾,神色淡漠地擦乾血跡,按住鼻子,只露出那雙幽冷的眼睛:「呵……她難道不是背著我,來海南給我設置陷阱?」 張玉磊一時語塞,但立刻又說道:「那不一樣!她馬上就要被領導排擠走了,她是為了自保!」 林莫臣冷冷一笑說:「自保?這位張同學,你是一心袒護她,有沒有想過,她走這一步,有多狠多利落?呵,初生之犢不怕虎。她僅僅靠幾條數據曲線,就找到了價格差和時間差,立志把荔枝賣出一個逆市價格。她如果成功,我幾個月的計劃效果,投入的幾百萬資金,都會打一個折扣。不僅顧客會有相當一部分回流到樂雅,甚至會傷害永正的信譽。顧客難道不會想,樂雅能賣5塊,永正為什麼還要賣10塊,這不是在賺暴利嗎?我有什麼理由放過她?難道我是來做慈善的?」 張玉磊的臉色又青又白,答不出來了。林子裡變得靜靜的,只有月光稀疏地灑在兩人腳下。 張玉磊忽然感到一陣無力的難過,他蹲了下來,慢慢地說:「林莫臣,她跟我說起過你——她把你當朋友。」 林莫臣靜了一會兒,答:「我知道。」 張玉磊霍地抬頭看著他:「你這麼做,她不會原諒你!」 然而迷霧般的夜空下,他只看到林莫臣沉黑如水的眼睛。這個男人毫無疑問擁有一副鐵石心腸,跟他的眼神同樣難以動搖。他的臉上,甚至浮現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她會記住我。」 木寒夏在次日深夜抵達江城。五月的夜風,還有些冷,她卻毫不在意。她的心裡就像揣著一團火,跳躍,忐忑。只等這團火真正燃燒殆盡後,她可能才會得到平靜。 她也沒有困意,本該回家睡覺的,卻不想去。索性搭了夜班公交車,直接去了超市倉庫。還有四五個小時,天就亮了,荔枝也該送到了。 超市有人值班,讓她呆在了傳達室裡。她的手機在路上就沒電了,這會兒才充上電。她抱著雙膝,坐在冷硬陳舊的木椅裡,身上隨便搭了件外套。她抬頭看著窗外還昏沉著的天色,一盞路燈,清冷的豎立其中。這景色莫名叫她心中有些不安。 後來,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她做了個夢。一個男人,西裝革履,坐在不遠處,在對她微笑。她看不清他的臉,卻只覺得熟悉而溫暖。然後她低下頭,也笑了。 這是個微甜的美夢。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木寒夏揉著眼睛,望著窗外寧靜的陽光,猛地反應過來,後背已經冒出了層層冷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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