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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個月後。

  因為手上的工作需要交接,生鮮科最近又比較忙,所以木寒夏要再在超市里站幾天崗,才能到市場部去。

  這是個陽光靜好的早晨。這幾天,木寒夏在糕點櫃檯頂班,很清閒。不過她是個閒不住的人,很快就開始跟師傅學做餅乾了。

  這個時間,超市里顧客還很少。頭頂上方的喇叭,放著陳奕迅的《十年》。木寒夏跟著輕輕哼著,她唱歌是很不好聽的,用何靜的話說「像小孩子一樣找不到調」。

  櫃檯玻璃折射著柔和的燈光,濃膩溫熱的香氣往鼻子裡鑽。木寒夏彎腰,將一盤剛烤好的餅乾,放進去。嘴裡剛唱道「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就看到櫃檯前出現了一雙筆直的長腿。

  那人穿著西裝皮鞋,站在那裡沒動。

  木寒夏的餅乾還沒放好,也不急著起身,樂呵呵地說:「先生,想買點什麼?這是新烤的餅乾,嘗嘗嗎?」

  餅乾是她剛學做的,雖然模樣樸實了點,方方正正灰撲撲的,但味道還不錯。

  「這麼難看的餅乾,會不會毒死我?」那人說。

  木寒夏微怔,抬起頭,就撞見了一雙漆黑幽沉的眼睛。

  ▼第3章

  木寒夏微微愣住。

  那天雖然跟他呆了一段時間,但夜色燈光朦朧,看著他也像隔了層薄薄的暗暗的紗。現在不同了,他站在超市明亮的燈光下,短髮一絲不亂,西裝筆挺利落。裡面是件黑色襯衫,沒打領帶。

  他的雙手插在西裝褲裡,下巴微微抬起,那雙眼睛,如同那晚般,冷凜而靜深地打量著她。

  而木寒夏對他的第二印象,也跟第一次一樣: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一個「傲」字。筆墨也許很淡,但寫進了骨子裡。

  「木小姐。」他緩緩開口。

  木寒夏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不知為何,木寒夏覺得略略有點爽。這才恍然大悟露出笑容:「呀,是你,我想起來了,傷全好了?」

  他這才輕輕地「哼」了一聲。

  木寒夏是真心實意地笑了,望著他的眼睛說:「恭喜你。」

  他掃她一眼,又看了眼周圍環境,然後說:「找個地方,坐下聊。」

  「我走不開呢。」木寒夏說,「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靜了幾秒鐘,忽地笑了:「營業員?」

  「嗯,說了我沒騙你。」木寒夏背著雙手望著他,「別忘了加前綴——漂亮又機靈的營業員。」

  他看了她一眼,也沒有因為她的幽默感和厚臉皮而發笑,而是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櫃檯裡她做的那些餅乾。居然好像在評判她的手藝似的。

  木寒夏大方地取出幾塊,遞到他面前:「嘗嘗,算我的。」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木寒夏無法不注意到他的手,因為跟她身邊的男同事們太不一樣了。他手指很長,白皙,骨節削瘦,沒什麼肉。

  「味道怎麼樣?」她問。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答:「都包了。」

  木寒夏一怔,還真是闊少范兒啊,承包了她一籃子5塊5一斤的餅乾呢!她一笑說:「那不行,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包了,最多給你半斤。」

  她手腳麻利地給他稱了包了,他就站在櫃檯外,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

  木寒夏把餅乾遞給他。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木寒夏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腦子裡倏地冒出個念頭——他不會要給她開張支票,感謝她的恩情吧?

  好囧,但是又有點忐忑激動……

  結果他真的把手伸進了口袋裡。木寒夏眼角餘光瞟著他的動作,臉居然慢慢燙了起來。

  然後他掏出了……一張卡片?遞到了她面前。

  木寒夏微怔,是張名片。

  薄而硬的淡金紙,沒有香味,也沒有任何花紋。上面用黑色簡潔的新宋體印著兩行字:

  風臣商貿有限公司。

  總經理,林莫臣。

  公司的名字她沒聽過。而林莫臣這個名字,三個字都瘦瘦長長,隱隱有力,卻讓人覺得,就該是他的名字。

  頭頂的燈光,依舊瑩亮而潔白的照耀著,糕點的香味熱烘烘地圍繞在空氣裡。木寒夏的雙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一下,擦去油膩,才接過他的名片。

  「來我的公司,做行政助理。」他說。

  木寒夏愣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他要給她的,是一份工作。

  「你……」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心中湧起陣陣感動的暖流。

  像是料到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淡淡笑了:「慢慢考慮。」

  「不……」木寒夏打斷了他,臉上是抑不住的甜暖的笑,頭卻搖了搖,「謝謝你林莫臣,看得起我。但是不用了,我還是想留在樂雅這裡,謝了。」

  林莫臣沒說話。

  木寒夏原本還在自己開心,心想要不要再送點餅乾給他,忽然察覺他的狀態似乎有點不對。

  他又用那冷冽而沉靜的目光看著她,整個人的氣場,似乎又漸漸冷下來。

  「你說你更願意留在超市,做業務員?」他問。

  木寒夏笑了,心想我馬上要調到管理部門去啦,嘴上卻嚴肅地答:「嗯,我最喜歡做業務員了。」

  他又不說話了。但是木寒夏明顯也能感覺到,氣氛似乎變得有點僵了。她心想這人的脾氣還真夠拽的,他不是來表達感謝的嗎?她婉拒了他也沒什麼,他黑什麼臉啊。

  但是她向來大人有大量,正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卻見他從口袋裡掏出墨鏡戴上,看樣子是準備走了。

  木寒夏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戴著墨鏡,只露出鼻樑和下巴,臉上沒有笑。明明那麼清峻的一個人,卻立刻有了幾分冷酷的味道。

  然而木寒夏更沒想到的是,他又說了幾句話。

  「三個月內,我會打垮這家店。在那之前,你都可以來投靠我。這就是我對欠你的人情的報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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