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三一三


  他卻說:「可是我連幾天都不想等了。阿許,這次幹掉懲罰者,誰出力最大?還被冤枉成了通緝犯,差點去坐牢。那你該不該給他獎勵?」

  他的嗓音不急不徐,卻有一絲誘哄味道。哪裡像當年的尤英俊,只會直愣愣地喊「我要獎勵我要獎勵」!

  尤明許靠在他懷裡,溫暖又堅實,她望著窗外那抹暗藍的天色,城市的燈光林立。她說:「說說看,你要什麼獎勵。看看我是否給得起。」

  他忽然鬆開她,下了床。尤明許靜靜看著他,穿著顏色寡淡的病號服,頭髮也亂糟糟的,臉色蒼白,臉上還貼著塊紗布,一身藥味,沒有平時一半的帥。可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在床邊單膝跪下,頭微微垂著,那俊臉竟有幾分難得的薄紅。

  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裡摸出個藍色絲絨小盒子,打開,放在了病床上。尤明許不吭聲,他也低了一會兒頭,才抬起,染著緋色的臉龐上,眼眸清亮如初:

  「尤明許,我要得不多。艱難險阻,生死禍福,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只有你是天大的事,給我痛苦給我快樂,令我崇拜令我嚮往。所以我只要一個你。

  但是我可以給你很多。我的人,我的錢,我的門徒,還有我的瘋狂、懦弱、勇敢和善良,全都給你。換一個人不可以,這世上別的人都不可以。

  把戒指戴著,以後的事,就說定了。」

  尤明許擦了把眼淚,拿起那枚戒指,往右手無名指一套,說:「作家就是作家,一套一套,都是編好的詞吧?以前就算了,以後敢對別人這樣甜言蜜語,照樣打斷你的腿。」

  半年後。

  快過年了,正是盛冬時分,湘城極寒。尤明許扶著腰,慢吞吞走下樓。儘管穿得厚,還是能看出腰身比以前臃腫了幾分。

  由於她多年來在局裡橫行無忌,如今見到她暫調文職,連走路都這樣斯斯文文模樣,一群大老爺們兒頗有些不習慣。於是在局裡碰到時,都下意識和她離得很遠。

  於是尤明許如今慢悠悠走到哪裡,身邊都能自動清出條道,排場更勝當年。

  她走到警局門口,塗鴉已早早在那裡等了,接她下班。她剛走近,塗鴉就跳下車,替她拉開車門,還伸手擋著上方,厚實的嗓音透出僵硬的溫柔:「慢點。」

  尤明許看他一眼,說:「夠了,哪那麼容易碰壞?」

  塗鴉搓手笑笑。

  兩人上了車,塗鴉就照例,先向她彙報,殷逢今天一天都幹了什麼。其實也不是尤明許要求的,不過有幾次路上無聊,她問起。結果塗鴉漸漸就養成了這習慣。

  更何況向老闆娘彙報殷老師一天的動態,他總有種此事很有意義的感覺。

  「你去上班後,殷老師睡到10點才起,早上不想吃東西,就去看書。中午吃了飯。下午在書房寫稿。晚上親自下廚,做了兩道菜,等你回去吃。」

  尤明許上了一天班,也挺累的,微闔著眼,聽塗鴉嘮叨著。末了,她「嗯」了聲說:「挺好。」

  塗鴉便笑了。

  笑完後,又反應過來,得尤明許一句「挺好」,有什麼可樂的?他怎麼有種老闆娘像這個家的慈禧太后,殷老師像個小皇帝的感覺?

  不過,他從後視鏡裡掃了眼尤明許的肚子,殷老師怎麼可能是弱者?要知道半年前他剛求婚成功,沒幾天就讓老闆娘懷上了。

  殷老師果然幹什麼都很強。

  這樣無邊無際奇奇怪怪想著,沒多久,塗鴉就把車開回了家。

  一進門,就見那幾隻躺的躺,靠的靠,沒個正形,都在沙發上。迎面走來個人,彎腰就向她的肚子靠過去,尤明許眼明手快,一把推開他。

  冠軍冷笑一聲:「都五個多月了,怎麼還不讓我聽胎動?」

  尤明許也語氣冷然:「又不是你的孩子,閃開。等我哪天有心情了,說不定讓你用胎心監測儀聽一聽。」

  一旁的小燕喊道:「我也要聽。」

  陳楓依然在電腦前忙著工作,聞言抬了抬眼鏡,他才沒有那麼幼稚,還要去聽什麼胎動!真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不過,後來過了一些天,尤明許允許陳楓也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感覺到被人踹了一腳,陳楓的手生生抖了一下。

  冠軍又問了句:「許夢山呢?我不是叫他來吃飯嗎?」他現在和許夢山,莫名其妙地成了不錯的朋友。

  尤明許答:「他晚上要去相親,沒空。」

  不再理這聒噪的幾隻,上樓。

  推門進入書房,就見殷逢坐在電腦後,戴了副防藍光平光鏡,一派斯文沉靜模樣。她猶豫了一下,剛要退出去,他已聽到動靜,望向她說:「過來。」

  今天的稿子,也寫得差不多了。

  尤明許走到桌前,就被他抱在懷裡。這姿勢不太舒服,尤明許掙了掙,沒掙脫,也就隨他去了。

  他什麼也不說,低頭就細細密密在她臉上吻了一陣,又問她今天都幹了什麼,在警局發生了什麼事。不知不覺,暮色降臨,將書房也籠罩在一層柔和的色彩裡。

  尤明許想起一事,踢掉鞋子,脫了襪子,給他看腳:「腫了,鞋都快穿不進去了,又醜又難受。」

  話音未落,她就被他放在椅子上,他蹲了下來,將她的雙腳抓在懷裡。尤明許老臉一紅,想抽回來。他拽著不放,慢慢揉著。

  「放手。」她說。

  「不放。」他慢慢地說,「我喜歡。」

  尤明許臉皮一燙:「你喜歡什麼?」

  「你身上的什麼,我都喜歡。腫了也挺好,白白胖胖軟軟的,多可愛。」

  尤明許乾脆一伸手,戳在他的腦門上,他恍若未覺,被戳完接著盯著她的雙腳,力道適中地揉著。眉眼專注,仿佛這是什麼重要的事。

  尤明許看著看著,心頭泛起陣陣甜暖滋味。又想,得虧他是個偏執狂,認定了就鑽在牛角尖裡打死都不願出來。兩個人這才到哪兒呢,今後這漫長的人生,或許這傢伙,永遠也不會讓她失望。

  她抽回腿,傾身,將他的腦袋抱在懷裡。他靜了一會兒不動,淡道:「好像更大了,我有點被悶住了。」

  尤明許一腳踢過去,他再次抓住她的腳,終於笑了,重新把人抱在懷裡,十指交纏,低頭親吻,耳鬢廝磨,細細密密。

  直至天都全黑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

  今天石頭剪刀布輸了的是小燕,像根竹子似地杵在門口,清清嗓子喊道:「殷老師,老闆娘,吃飯了。」

  過了幾秒鐘,只有殷逢的聲音傳來:「我們馬上來。」

  小燕嘻嘻笑著,下樓去了。

  尤明許被殷逢拖著手站起來,他看她一眼,皺了皺眉,低頭替她整理衣服。尤明許任他多手多腳地伺候,站著不動,抬眸望去,在他身後,黑色的天空中,有雪花陣陣落下,茫茫如同一點點微光。尤明許目不轉睛看著,看著看著,突然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懷裡,忍不住笑了。

  ***

  許夢山坐在這家餐館靠江的卡座裡,儘管是寒冬,他卻覺得這裡的空調好熱,扯了扯衣領,又灌了一大口茶。

  然後他低頭看了眼手錶,距離和人家約好的時間,還有15分鐘。他到早了。

  自從他在懲罰者案件裡立功,又成功擊斃殷塵,後來連升兩級,現在隊裡的人見了他,誰不叫一聲老許?他受丁雄偉和尤明許耳濡目染,在局裡越發磨練得深沉穩重。

  不過今天要是有同事小弟來,看到許老大桌下不斷晃動的雙腿,大概會張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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