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二九四


  日頭偏西,照在木地板上,映出金燦燦的黃。籃球場裡「咚、咚、咚」的拍球聲,敞亮回旋。

  許夢山擦了把額頭的汗,坐在場邊大口灌水,盯著場上還在打球的人,臉色有點呆。

  一個發小走過來,在身旁坐下,撞撞他的胳膊:「人怎麼樣?」

  許夢山循著他的視線望去,不遠處的場邊,幾個女孩正在看球,其中有個身材苗條長得也不錯的,似乎也朝這邊望著。剛才他也注意到,女孩有雙清澈的眼,人很秀氣。

  幾個哥們兒都成家了,就剩許夢山單著。

  許夢山仰頭把水喝乾淨,暴力地一捏礦泉水瓶,說:「再說吧。」

  發小不依了:「什麼再說啊,你都一把年紀了,叔叔阿姨天天盼著呢。人家對你印象也挺不錯的,雖然你在女孩子面前悶了點,努努力還是有希望的。」

  許夢山笑了一下,我悶?我曾經能在女孩面前多耍寶歡脫,你又沒看到。

  見他沉默,發小乾脆拉著他的胳膊:「走吧,大夥兒一塊去吃晚飯,處處試試唄?又不是要你今晚就奉獻貞操。」

  許夢山不動,似笑非笑:「得了,今天就別拉我了,要回我爸媽那兒吃飯,都說好的。剛忙完個案子,好久沒回去了。」

  發小:「真的?」

  許夢山:「指天發誓。」

  發小歎了口氣,說:「好吧。那下次一定要去。」

  許夢山「嗯」了一聲。

  許夢山的父母也住在本市,只是城裡房子太貴,買不起,就住得偏一點,快到臨縣了。許夢山到父母家樓下時,天剛剛黑。他哼著歌上樓,看到熟悉的家門,心裡一陣踏實,掏出鑰匙。

  門開了,許夢山想著下午那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心裡有點焦躁,有種想要掉頭跑的衝動,也沒抬頭,往屋裡走了幾步,突然間渾身一個激靈。

  血腥味。

  他聞到了濃重的、彌漫的血腥味。

  許夢山猛地抬頭,一瞬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血。

  無處不在的血。

  牆壁上。

  桌上。

  地上。

  紅的寂靜,靜得刺目。

  父母家的客廳並不大,平日潔白的牆壁,此時卻被染遍。一片片、一滴滴的紅,像是被一隻罪惡的手,四處塗抹過。又仿佛無數株嫣紅妖異的花,在他周圍沉默盛開。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許夢山心底往上湧。他感覺到手腳都發僵,幾乎是從喉嚨最深處掙出嘶啞的怒吼:「爸——媽——」

  ※

  兩輛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尤明許和殷逢等人連夜下山,驅車回湖南。當他們駛入湘城時,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

  尤明許打了個瞌睡,猛然驚醒,察覺手還被人握著。

  殷逢睡得極淺,也睜開眼:「到哪兒了?」

  尤明許:「到湘城了。」

  他又捏了捏她的手:「別急,到了才知道發生什麼。」

  「我明白。」

  可是怎麼可能不焦急,尤明許去許夢山父母家蹭過好幾次飯,那不過是一對非常老實靦腆的老人,對許夢山的同事都客氣得不得了,一心想要早點抱孫子……

  見她面如寒霜,殷逢突然也有點煩躁,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按著她的頭在心口。尤明許要掙,他按著不放。過了一會兒,她平靜下來,閉眼靠著不動。

  「總讓我心疼。」他低聲說。

  到了。

  樓下停了幾輛警車,拉上警戒線。殷逢讓塗鴉等人先回去,自己跟著尤明許上樓。

  兩人接過同事遞來的腳套等物戴好,走進案發現場。

  首先注意到的,依然是血。

  大部分的血跡,都集中在牆上。有的大片大片,像是被潑上去的,然後垂直流下,留下一條條長長的血痕,在牆角有一灘灘小血泊。有的是一串串血珠,令尤明許一下子聯想到被割開的血管,飛濺出的形狀。但是太多了,到處都有。

  血跡早已全幹。

  屋內沒有明顯打鬥痕跡。

  許夢山的父母不知所蹤,手機留在屋內。

  桌上有幾個菜,早已涼透。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殘留著幾顆米粒,筷子上也沾了油污。

  尤明許和殷逢對視一眼。

  地上的血泊裡,留下了清晰的第三人鞋印。43碼。

  尤明許問同事:「夢山呢?」

  同事答:「他在小區監控室。」

  尤明許和殷逢走到小區保安辦公室外,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蹲在門口,正在抽煙。

  尤明許走過去,才一夜功夫,許夢山整個人看起來糟糕透了。他抬起發紅的、佈滿血絲的眼,看著他們。

  尤明許問:「怎麼在這兒?」

  許夢山的嗓音也是啞的:「之前在查監控,眼睛有點糊,歇口氣。」

  尤明許心口一疼。

  殷逢開口:「那不是你父母的血。」

  許夢山的眼睛就像兩口井似的:「我知道,看第一眼就知道了。血液分佈形狀很特殊,人的血濺出來,不會是那樣的形狀,也濺不到那麼高。那些血是一股股澆上去的,還有些是用工具噴射上去的,所以才一串一串。」

  尤明許蹲下,拍拍他的肩:「叔叔阿姨一定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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