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
|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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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尤明許還有傷,殷逢到底沒有徹底放開,兩個回合之後,就抱著她,只是親昵說話。這樣也到了中午,相擁而眠。 到底他是出力的那個,很快就傳來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尤明許全身骨頭都被他折騰酥了,反而睡不著,望著暗暗的房間,過了一會兒,看著他。 他現在,就像個介於最初的尤英俊和殷逢之間的男人——尤明許沒頭沒腦地想。 還是喜歡趴著睡,可手臂非要枕在她腦袋下,另一隻手牢牢摟著她的腰。睡著時,他的臉上沒有了那些飛揚單純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個英俊青年。尤明許的手指沿著他的五官輕輕撫摸,一方面,是終於兩情相悅的抑不住的歡喜;另一方面,還是無法對人尤其是對他言說的隱隱不安。 最後,她把臉和他挨在一起,蜷在這小男人懷中安睡了。 殷逢醒來時,外頭天已經黑了。他一睜眼就看到了她,和平時的大開大闔不同,她蜷成了一團,頭都鋪散在他手臂上。殷逢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就感覺到心頭一陣難以克制的柔軟,他伸手把她抱得更緊,然後一個人望著窗外幽暗的天光,傻傻地笑。 她怎麼能這麼好呢?他心裡酸酸地想,哪怕他腦袋現在還壞了一半,她也願意和他在一起。他再也不孤單了,真的特別特別滿足。他要一輩子對她好,心疼她陪伴她保護她,什麼都為她沖在最前面。 就算將來恢復了心智和記憶,他絕不變心,也不許她變心。他和阿許,要天天月月年年一生一世在一起。 *** 過了幾天,尤明許回到專案組,殷逢自然跟隨著。 最近專案組忙於兩方面工作,一是收尾,對鄧耀父子的審訊,對所有受害者身份的核實,確認犯罪事實,將真凶繩之於法。 在鄧家院子裡挖掘出不止一人的骸骨,令所有警察感到毛骨悚然。而據鄧耀父子交代,這一年多來,除了第一名死者趙菲兒,鄧耀深夜還從街上擄走了三名女子。 …… 從小,鄧耀就不是個聰明孩子。在他的記憶裡,家就是數不清的肉和血,手起刀落,半夜還會有磨刀的聲音。他不喜歡那無處不在的腥味,卻從很小起,就要幫父母搬東西,洗刷,砍肉。要是稍微表現出抗拒,就是一頓毒打。 小孩子都不喜歡和他玩,嫌他身上髒,有味。一開始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渴望地看著他們。後來他長得比他們都高大強壯,力氣還大,再有人惹,他直接一拳過去。後來,更加沒人搭理他了。 母親的性格很彪悍,對他和父親兩人,不是打就是罵。小時候鄧耀做錯了事,經常被母親罰,全身光著站在屋簷下,吹著冷風,鼻涕眼淚長流。母親那時候還沒癱瘓,有時候走過去看到他,會笑著說葷話,嘲笑他的生殖器。鄧耀懵懵懂懂聽著,也感覺不到太明確的羞恥,或者別的情緒。只是從那時起,總有股莫名的憂慮,藏在心底,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第126章 父親被罵了大半輩子,鄧耀就被罵了二十多年。父母偶爾還是會過性生活,就那麼大的院子,他們又沒什麼避人的念頭,在屋子裡亂七八糟地弄。有時候鄧耀一邊在屠宰房砍著比他人還大的豬肉,一邊聽著那邊屋裡的動靜。他都不記得是幾歲了,很早很早的年紀,他的身體就有了反應。那種感覺很混亂,很髒,讓小男孩有點害怕,可又隱隱地想要冒險。 父親就是警察們口中的性犯罪者。鄧耀十幾歲的時候,撞見過父親躲在公共廁所後頭偷看,甚至還脫了褲子,幹著任何男人都會幹的事。有一次父親看到他了,系好褲子,一巴掌打過來。鄧耀那時候已經比父親高了,也不知道那天怎麼了,或許是躲在旁邊也看得激動了,一巴掌打回去,把父親打得摔倒在地。那是第一次,鄧耀在父親眼裡看到了驚恐。不知怎的,鄧耀感覺到了某種自由的、從未有過的舒坦感覺。 他問:「爸,剛才好看嗎?」 …… 後來他就幹了和父親一樣的事。有時候遇上了,他也不避,父子倆一起趴在牆頭,看著同一個陌生女人。 鄧耀的年齡一天天大了,母親在一個冬天,意外中風了。醫生說是油脂吃得太多,太肥胖,又不鍛煉,一下子就倒下了。奇怪的是,父親現在要看鄧耀眼色行事,鄧耀卻完全不敢違逆母親,哪怕她已半身不遂。她要吃肉,鄧耀就去割;她要打罵,鄧耀就趴在床頭任她打罵。這麼多年,在鄧耀心中,母親是這個家的統治者,淩虐者,他唯獨違抗不了她。 然而鄧耀長到30來歲,從沒有過女人。沒人看得上他,沒有半點吸引力的家境,長得又醜,總是跟座鐵塔似的矗在那兒,看著就怪怪的有點嚇人。家裡還有個癱了的性格刁鑽的老母。哪個女孩也不會往火坑裡跳。 也不是沒托人相親介紹過。鄧耀遠遠地也看過那女孩,長得也不怎麼樣,太肥,眼小嘴巴大。鄧耀心想要是回頭和她幹那檔子事,自己都得閉著眼。可介紹之後,就沒了下文。到底最後人家連和他試試的想法都沒有。鄧耀一年年地等下去,趴在公共廁所牆頭看了無數人,站在髒兮兮的肉鋪門口,看著無數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經過。 他幹活做事的手,越來越重;臉垂得越來越低;他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笑過了。也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起,當他看到街上那些細瘦的、白白的,仿佛自己捏一下腰就會斷掉的女孩,心中就會泛起怨恨。他在腦子裡模擬了千百遍,去折磨她們,讓她們尖叫,讓她們臣服。讓他們跪下舔他,把他當成主宰一樣供奉。 這念頭,越來越強烈。好幾次他看到夜裡落單的女孩時,差點動手。 …… 你以為我靈魂生來如你一樣聖潔,以為我要歷經辛苦備受折磨,甚至要遭遇不公靈魂被撕碎,才會成為罪人嗎? 不,從我被生下來那一刻。 在我日日的靈魂沉默裡,在麻木而無趣的生活中。 我已有罪了。 …… 鄧耀遇上趙菲兒,是個偶然。 那天深夜,他照例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著,看到趙菲兒從分金寶公司,走了出來。 那家公司,鄧耀是知道的,總是有女孩深夜進入,後半夜甚至第二天天亮離開。有一次鄧耀和一個女孩擦肩而過,還聞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心頭一顫的味道。 恍惚間,鄧耀明白了,在分金寶公司裡,生了什麼。這令他激動,令他渴望。於是他經常會守在這家公司外,看著那些女孩走過,仿佛這樣,自己也參與了對她們的淩辱。 可趙菲兒,是不同的。別的女孩出來時,臉上都是麻木的,看著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她是鮮活的,她在哭,捂著臉哭得非常傷心。而當他故意和她擦身而過時,愣了一下,沒有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鄧耀並不知道,趙菲兒並不是被分金寶公司的那窩毒蛇們挑中的目標,所以她連以色還債的機會都沒有。她前幾天拍了裸貸視頻,現在人家威脅要把視頻給家人朋友。她是在為自己的輕率和泥潭深陷而哭。 她身上,應該有味的。鄧耀想。 她不該哭。她根本看不起他這樣的男人,她就該躺在男人身下任人蹂躪,她為什麼要哭? 鄧耀忽然就憤怒了,克制不住的憤怒。因為這個陌生女孩的淚水,因為她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墮落不堪。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人已跟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 趙菲兒回頭,看到的是一張陌生的、扭曲的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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