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丁墨 > 待我有罪時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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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印我會查的。」尤明許說,「可還是太牽強了。不能因為兩個案子青少年所處的環境有相似之處,就斷定他們是兇手。我寧願他們不是兇手。」 殷逢聽了,居然微微一笑,說:「阿許就是心軟。可如果仔細想想,就不覺得牽強了。兩位少年並不只是所處環境相似而已。是兩起案子太相似了。明明是仇殺,兇手對受害者十分熟悉,最後的調查結果卻都指向陌生人。 而這個時候,恰恰兩起案子裡,與受害者剛剛起過劇烈衝突的兩個人,腳印都和對方案件裡的嫌疑人一致,那麼巧,兩人的腳碼都是同齡人中偏小的。而且很重要的一點,他們都基本符合對方案件裡的犯罪畫像。這要是湊巧,就太湊巧了。」 尤明許再也坐不住了,掉下椅子往外走:「我現在就去查。」殷逢立刻跟著,到門口時,他說:「你不要穿睡衣出門!」 他不說這個,尤明許還真忘了自己穿著睡衣,沖進家裡臥室,迅速換了套衣服出來,說:「走吧。」 尤明許一邊走,一邊問:「你是怎麼想到,把兩個案子聯繫到一起的?」 殷逢答:「徐嘉元室友說的一句話:他說案發前幾天,劉若煜還和徐嘉元一起,去市里網吧玩了。工廠附近鎮上,網吧是不缺的,為什麼專程跑到市里去?而且我在腦子裡計算過,從工廠出發,最方便最近到達的商業區,就是李必冉泡網吧的那條商業街。如果劉若煜讓李必冉來工廠認人,就會留下目擊證人和證據。但是把徐嘉元帶去網吧,讓李必冉看個夠,都沒人會注意到吧。我覺得劉若煜一定看了很多刑偵小說,很機靈了。不過,這種交叉殺人的特點就是,如果沒有識破,你就怎麼也找不到線索;一旦看穿,那證據就是一把一把的。」 尤明許腦子轉得飛快,殷逢的這番推理,依然是假設遠多於實證。但是,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捋,兩個案子都豁然開朗!而且之前困擾警察的情況,全說得通了。為什麼他們的刑偵經驗和現場作案風格,都指向熟人作案。可是有嫌疑的熟人,都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據?因為他們交換殺人了。 她掏出電話: 「樊佳,立刻查一下謝惠芳案發那天晚上,劉若煜的行蹤。」 樊佳:「噯?」 「許夢山,我記得那個網吧老闆說過一句,謝惠芳案發之前一天的晚上,李必冉是和一個朋友一起來的。查監控,我要知道那個朋友是誰。」 許夢山:「好!」 夜色已深,兩人打了個車,尤明許說:「去三中。」 三中正是李必冉就讀的學校。殷逢聽到後,贊許地點頭:「阿許和我想的一樣,柿子先挑軟的捏。」 尤明許倒不想否認這一點。靜了一會兒,又說:「我倒希望,這兩個案子,不是這樣。」 他們都沒注意到,一輛原本停在尤明許家小區門口的黑色轎車,也在黑夜裡啟動,遠遠跟了上來。 ▼第55章 已經是夜裡十點左右,正是中學下晚自習的時間,遠遠望去,偌大的校園,還很熱鬧明亮。尤明許與校方的聯絡人說明來意:只是再有幾個問題要諮詢李必冉。 她和殷逢,站在學校裡一個比較偏僻安靜的角落等著。頭頂一盞路燈照射下來,光線濛濛的。 遠遠的,看到老師領著個人,走了過來。 那人雙手插褲兜裡,走路時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搖擺。那略顯桀驁的姿態,似乎把他和老師,也隔得很遠。 走近了,尤明許看清他膚色白淨,雙眸明亮,氣色看著很不錯。 但其實只要一眼,尤明許就能感覺出,這個少年身上的氣質,和一兩周前看到,有了非常明顯的變化。 印象中,李必冉還是那個窩在網吧蒙頭大睡的迷蒙少年。哪怕後來上了車,他也是一直在晃腿,講話天一口地一口,膚淺而急於自我表現。等到看到親人的屍體後,他整個人還是嚇蒙了,情緒崩潰大哭,話也不願意多說。 可現在,他眼中明顯多了自信和冷漠交織的東西。即使走到了警察面前,依然保持很隨意散漫的姿態,有種冷冷的氣息散發出來。十五歲的少年,仿佛已多了一層冰冷外殼。 尤明許不確定,這是因為什麼。 「尤警官,還有什麼事?」李必冉說,臉還轉過去,看著一旁,很是我行我素的樣子。 尤明許盯著李必冉的臉,問:「認識劉若煜嗎?」 然後就看到李必冉的瞳仁猛地一縮,整個人也有刹那的凝滯,然後他說:「他、他是誰啊?不認識!」嗓音有點抖。 尤明許的心裡,仿佛有一片江水,在慢慢淹沒著什麼。她說:「四天前,星期三,晚上10點到12點,你在哪裡?」那正是徐嘉元遇害的時間。 李必冉的臉慢慢漲紅了,說:「我那天睡不著,就在家附近路上瞎逛。不記得都逛去哪兒了。」 尤明許笑了,說:「我看你記得倒很清楚,答得很快。。」 李必冉望著她,目光閃爍,不吭聲。 「你的腳多少碼?」尤明許又問。 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李必冉的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答:「38、39吧。」 尤明許盯著他的腳:「穿的是運動鞋吧,抬起來我看看鞋底花紋。不穿鞋套的話,這種鞋底踩在血跡上,會留下很清晰的花紋。即使是同一款鞋,每個人的行走習慣、鞋的磨損程度都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左腳磨得厲害,有的人鞋跟磨得厲害。就好像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你一共有多少雙鞋?都放在哪裡了?我看你穿的是名牌,應該捨不得扔吧。」 李必冉嘴唇動了好幾下,卻說不出話來。尤明許也無法真切體會,這孩子此刻到底會有多麼緊張。因為他已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李必冉非常嘶啞地低吼出來。 尤明許看著少年清秀扭曲的面目,腦海中浮現謝惠芳一家三口被堆積的屍體模樣,只感覺到心中的冷意如同大雪落下般不斷堆積。她說:「你的大姨,管你管得很嚴,還會經常罵你。她生性勤儉,自然也不會滿足你的過度物質需求。你恨她嗎?」 李必冉的眼淚奪眶而出,脫口而出:「我恨她又怎麼樣?我就是想她死。她還是個人嗎?」 「她對你幹了什麼?」 李必冉的臉色青白一片,眼珠子也暗暗的,跟一頭小強牛似的,他說:「她根本不把我當人!我考試沒考好,她答應替我保密,轉頭就告訴我爸媽。我爸回來,又是一頓打。他媽的去開家長會,她當著所有同學的面,打我,罵我,聲音大得整個學校都能聽見。她這是把我當人嗎?她還跟蹤我,不讓我去網吧,讓網吧老闆難堪。她對她自己的孩子,怎麼不這樣?她就是個最陰險的小人,就想整我。我早就想一刀捅死她了。她死了我去坐幾年牢就是了,反正會從輕判決!」 尤明許聽完了,卻只覺得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茫然。她問:「你就是因為這些,夥同劉若煜,殺死了謝惠芳?還有她的兩個孩子?」 李必冉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恐慌和懊惱,嘴唇蠕動了好一會兒。而這時,尤明許的支援也快到了,校園外響起警鈴的聲音。李必冉整個人仿佛跟塊木頭似的,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說:「本來沒打算殺他們倆的,劉哥都計劃好了,但是沒想到那天他們倆也在家。他們兩個雖然也討厭,經常跟姓謝的打小報告,但是還不至於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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