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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從明面上說,陳北堯身為老大,對於兩人第一次交易,親自來監督,十分合情合理;而暗中來看,這也許是追查到張痕天其他通路的唯一機會。

  很快,那些卡車在劉銘揚的車隊前方數十米處停住。夜色中黑黢黢望過去,似乎還有幾輛大型挖掘機推土機跟著那些卡車。

  「張痕天那老小子還挺會折騰的。」周亞澤笑駡一句。

  陳北堯微微一笑:是啊,難怪警方查了這麼久也沒有端倪——誰會把軍火藏在大型機械設備中?

  耳麥中很快傳來劉銘揚跟對方對話的聲音。

  「你好,我是陳老闆的助理。」

  「陳老闆人呢?」

  「在那邊。」答完這句,遠遠可看見兩人似乎都轉頭朝這邊看過來。陳北堯敲出根煙,讓周亞澤點了。黑夜中一點紅光,模模糊糊卻已足夠醒目。對方似乎這才放心,又道:「這是目錄,放好了。」

  耳麥中響起劉銘揚低喃的聲音:「麻雀100、加菲貓5……」這自然是他們的軍火代號了。

  雙方都是幹練簡潔的人,很快,數箱印著五金零件的大箱子,盡數搬到劉銘揚開過來的卡車上。還有那幾輛挖掘機,對方將鑰匙交給劉銘揚。然後一行人悄無聲息的上車,迅速消失在國道盡頭。

  劉銘揚雖然領受這次任務,卻不知道內情。一切辦妥後,遙遙往陳北堯這邊看了一眼,就帶著車隊,朝相反的方向,把「貨物」運回指定的倉庫。

  陳北堯和周亞澤開車遠遠跟在後頭,好在一路有驚無險,軍火安全抵達霖市南郊的倉庫。東西剛一入庫,劉銘揚等人離開後,很快便有李誠的一隊人過來清點查看。

  陳北堯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他覺得這個時間稍微有點晚,但慕善應該沒起床,所以他並不是很擔心。

  他雖然精力過人,熬夜一整晚還是略有些疲憊,走進一樓客廳後,他先在沙發坐下,閉目緩了緩。

  這一迷瞪,再睜眼時,牆上的鐘已經指向七點。雖然困意襲上心頭,但他想到樓上慕善正香甜沉睡,不由得精神一振。他捏了捏自己眉心,正要起身上樓,忽的看到沙發另一頭,跟自己隔著一尺不到的距離,慕善竟然就蜷在沙發上。

  他這才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被人搭上了條毛毯。而慕善也縮在這條毛毯下,臉蛋蒼白,雙目緊閉,睡得香甜。

  他的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立刻想要伸手將她抱到樓上,可又怕驚醒她。淡白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她的呼吸均勻悠長,眉宇間卻隱有憂色。毫無疑問昨晚他的行動,令她擔憂了。也許她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就沒再睡著過?

  陳北堯略一衡量,還是輕輕伸手探入,將她打橫抱起。她迷迷糊糊一睜眼,看到他,眼中閃過激動神色。可也許是困意太濃,她的眼皮又耷拉起來。

  「你回來啦……」她閉著眼喃喃。

  「嗯。」

  「唔……老公,別走……我很想你……半夜,很想你……」說完這句,她的聲音漸低。

  陳北堯心頭微痛,忽的心念一動,低聲問道:「老婆,上次懷孕,是不是也這麼難受?」

  「嗯。」慕善低低應了句,呼吸逐漸平穩,顯然已經沉睡。陳北堯站著沒動,靜靜凝視半晌,低頭輕輕一吻,才將她抱上樓。

  慕善睡到中午12點才起來,卻對昨晚半夢半醒中的囈語全然不記得。她只記得自己給陳北堯蓋了毛毯就睡在他身邊,醒來卻在床上,陳北堯抱著她,他還在睡,手把她箍得很緊。她輕輕掰他的手指,他立刻睜眼,深深看著她。

  「昨晚去哪兒了?」慕善問。

  「去交易。」陳北堯言簡意賅。

  慕善看著他:「我都想知道。」

  陳北堯看著她漆黑堅定的雙眸,點點頭。

  慕善最近精力不濟,有關張痕天的事,陳北堯原本就不想讓她知道太多。所以已經很少跟她提及。慕善本來覺得沒什麼,她只要知道大概進展,心裡有數就好。可昨晚半夜驚醒,看不到陳北堯,雖然後來她回來了,她卻一陣後怕。

  她不敢想,可她真的怕。怕哪天忽然醒來,陳北堯就再也不回來了。

  所以她不要再一知半解。儘管她幫不上忙,但至少要知道他什麼時候如履薄冰,什麼時候蓄勢待發。而她一說,陳北堯就懂了。

  陳北堯便將今晚的種種細細說給她聽。聽到張痕天用挖土機運軍火時,慕善一愣,撲哧一笑:「他可真有辦法。那你的人是不是跟蹤那些人去找他的老巢了?」

  陳北堯贊許的看著她,卻答道:「不,李誠的人去了。」

  慕善高興:「對,這種危險的活兒,咱們不幹。」

  「蕈也去了。」

  慕善一聽,明白蕈的確是追蹤的最好人選。可她居然有點擔心蕈的安全。

  好在兩天后的晚上,蕈就安全歸來了。

  跟蕈幾乎同時抵達家中的,還有李誠、丁珩和周亞澤。當時陳北堯正陪慕善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們來,也沒讓慕善上樓。這些人都是人精,見慕善沒像平時那樣回避,也不多問,只叫一聲嫂子,就都坐下。丁珩沒叫嫂子,看到她明顯削瘦的容顏,卻是一怔。慕善臉上一紅,假裝沒注意。陳北堯和丁珩目光相接,俱是不動聲色的沉默。

  首先開口的是李誠:「我的人跟蹤那些運輸人員,有了些線索。」

  他將幾張照片放到桌上,慕善低頭一看,只見夜色中一些高大的建築,門口的標誌卻很鮮明。十幾張照片上重複出現兩個名字:

  「久洲礦業」、「華來食品」。

  慕善聽過這兩家企業的名字,都是國內行業十強企業,非常有成長力的公司。可李誠追查到的線索,怎麼會跟他們有關係?

  其他幾個男人拿起照片看,卻都是不動聲色。

  「我記得這兩家名聲不錯啊,怎麼跟張痕天搭上了?」周亞澤皺眉道。

  李誠答道:「我的人只跟蹤到那些運輸人員進入這兩家企業在華中的分公司。他們到底是這兩家企業的人,還是只是假借這兩家做掩飾,還不明確。」

  他這麼說,等於線索又陷入重重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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