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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兩人重逢以來,除了金三角的生死關頭,她何時對他這麼溫柔關切過?陳北堯只覺得心頭一蕩,想:她這麼關心我,應該是不會離開了。

  他點頭:「一些必須回復的電話。下午醫生來給你拆線,我關機陪你。」

  慕善在曼￿已休養了一段時間,傷口恢復得不錯。下午省專家來了之後,替她仔細檢查一番,又拆去繃帶。傷口已經痊癒,只是小腹上多了個永遠已無法除去的小疤。

  專家囑咐陳北堯和慕善,她的傷口還要觀察一段,不可以劇烈運動,飲食仍需忌口。陳北堯把專家送出去,又仔仔細細問了十多分鐘,才回到房間。

  他回房間時,慕善正掀開睡衣,怔怔看著那道還有些鮮紅的疤痕。她笑笑:「我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中槍。」說出這句話時,她心頭一怔——似乎以前她也說過類似的話。是了,她想起來了。曾經她對葉微儂說過,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未成年墮胎這樣的經歷。

  好像她這輩子所有脫離正軌的行為,都跟他有關。她卻甘之若飴。

  這些天,兩人相處起來,卻一日甜過一日。白天陳北堯會去一趟公司,大部分時間在家處理公務;慕善能坐的時間長了,就在書房陪著他,幫他處理公司的事。

  陳北堯十八歲起就過得昏天暗地;之前強迫慕善留在身邊,慕善也沒給他什麼好臉色。現在每天溫柔相對,紅袖添香。渴了有她一杯暖茶;餓了跟她一起吃清粥小菜;樣樣都是愜意無比。

  有時不經意抬頭,看到她已蜷在書房躺椅睡著,雪白的羊毛毯蓋在她身上,愈發襯得她小小的臉宛如美玉。他會默默看她很久,一時竟忘了工作。

  兩人心照不宣,從不提三年之約,也不提今後要怎麼走下去。陳北堯在步步為營中等待,慕善卻是在重新審視,審視他們的將來。

  一轉眼半個月,逼近農曆新年。

  李誠回老家過年了;周亞澤也帶甜甜回了香港。慕善有些猶豫——她身體沒大好,走路還只能慢吞吞的,回家肯定逃不過父母的雙眼。跟陳北堯商量了一下,跟父母謊稱美國的項目還沒結束,正月之後才能回家。父母雖想她回家,但一想工作前途為重,加之之前剛回過家,倒也沒多說什麼。

  三十這天,霖市下了一場小雪,整個城市銀裝素裹,幽靜又清新。陳北堯只留了本市的保鏢和一個廚子,到了中午的時候,也讓他們回家團年了。偌大的別墅,只剩他和慕善兩個。

  別墅區人口密度小,可中國人的傳統是很強大的。大清早開始,不斷有鞭炮聲響起。小區裡還好點,遠處的聲響更是連綿不絕。倒令兩個人的屋子顯得並不空落,熱熱鬧鬧。

  陳北堯在書房攤開紅紙,提起毛筆問慕善:「寫什麼?」

  慕善想來想去都是那些「辭舊歲送春來」,俗的不行,只得道:「隨你。」

  陳北堯垂眸專注,一蹴而就。慕善湊過去一看,更俗:「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慕善臉「騰」的一熱,好笑道:「又不是結婚,哪有過年寫這個的!」

  陳北堯輕描淡寫道:「想到就寫了。」

  慕善繼續臉紅。

  陳北堯單手把她的腰一摟,站在書案前,心中竟然生出幾分豪氣,落筆道:「爆竹聲中辭舊歲,華燈影下看新人。」

  把對聯貼好,兩人吃了晚飯,窩在沙發裡看春晚。雖然無趣,倒也能打發時間。只是看著看著,陳北堯就開始親。到後來昏天暗地,哪裡還顧得上電視?慕善被陳北堯抱在懷裡,每一根手指、每一寸肌膚,都親了個遍。只是身體條件還不允許,兩人呼吸越來越重,卻也無法,只能這麼飲鴆止渴。慕善被他親得摸得有點找不到北,只覺得嚴冬的房間,卻熱得令人冒汗。

  夜色越來越深,煙火爆竹聲越來越響。陳北堯舒展身體、衣衫不整的靠在沙發上,慕善睡衣半褪,靠在他懷裡。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煙火如星光,照亮墨黑的天空,花樣繁多如銀海玉樹。慕善忍不住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只覺得美妙無比。

  陳北堯懷裡落空,心念一動道:「我們也去放。」

  車庫裡多的是別人送的煙花,放在那裡只能長霉。陳北堯牽著慕善,自己搬了幾箱大的。別墅門口有大片私人空地,陳北堯將煙火放在大理石地面上,慕善躲到屋簷下。火線窸窸窣窣,「嘭」的一聲巨響,是圓形的笑臉煙火,在他們頭頂高空一輪輪盛開。

  陳北堯又放了兩個,個個花樣不同。一個極為繁複精緻,就像在天空勾勒出金枝銀葉的瀑布;另一個禮花彈顏色極為特別,紫的、紅的、一層套一層,一朵套一朵,像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慕善看到意搖神馳。在這樣清冷的夜裡,看著陳北堯像個大男孩將煙火一個個點亮,然後跑回自己身邊。這感覺實在太溫暖。

  他摟著她的肩膀,坐在屋子的臺階上,一起抬頭看著煙火。慕善童心也被他勾起,拿過他手裡的打火機:「我也要點。」

  她說這話時,語氣嬌軟含笑,帶著幾分撒嬌的意思。陳北堯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裡看著她,笑了:「你還不能跑,我不放心。」

  「就一次,沒事的。醫生也讓我運動恢復。」

  陳北堯點頭,站起來,拿這個煙花,放到空地正中,然後走回她身旁。慕善頗為興奮的站起來,正要走過去,腰間卻是一緊,已被他打橫抱起。

  「你……」

  「我們一起點。」

  「哪有這樣的?」慕善哭笑不得,轉眼已經被他報到煙花面前。他慢慢蹲下,慕善轉頭看著煙火,找到引線,有些小心翼翼將打火機靠近。引線「嗖」的一下竄燃了,慕善雙手摟住陳北堯的脖子,他三兩步沖回屋簷下,卻不肯放她下來。

  巨大的紅色花朵在頭頂盛開,慕善親手點燃的煙火根本沒機會看,因為陳北堯一低頭,就深深吻了上來。

  周圍的煙火爆竹聲也更盛了,身後虛掩的屋門裡,傳來春晚主持人激動的聲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陳北堯的唇這才離開,沉黑的眸盯著慕善。慕善也怔怔看著他。他啞著嗓子道:「善善,三年不夠,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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