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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五


  陳北堯抱著慕善坐在船頭。因為鴉片的原因,她已經睡著了。他給她包紮好傷口,鮮血淌滿她的整個腰腹,也淌滿他的雙手。他看著懷中蒼白黯淡的臉,有些出神。他知道她活的幾率很大,知道她現在只是昏迷了只是睡著了。可他抱著她冰冷的身體,只覺得那寒意仿佛也侵入自己,令一顆心仿佛被冰雪覆蓋,麻木得沒有一點知覺。

  丁珩半躺在船尾,隔著空空的船篷,望著對面的兩人。他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傷口大概又崩裂了,鴉片的效用大概過了,他的意識也有些模糊。現在隨便來個人就能把他殺死。可如此驚變的逃亡之夜後,他也不想動了。他只是看著他們。月光仿佛要趕在太陽出現前,綻放最後的餘暉,在頭頂亮得嚇人。暗黑平靜的水面,波光如碎玉。天光水色間,他覺得這艘船就像一個漂浮的夢。而陳北堯抱著慕善長久孤坐的身影,就是這個夢裡唯一的亮光。他的臉清寒如雪,她的臉也白得嚇人。他們坐在那裡,是一對至死不渝的戀人,在他們的世界裡,癡癡凝望,天荒地老。

  而他只能坐著這裡,看著自己的殺父仇人,抱著自己心愛的女人,不能動,竟然也不想動。模模糊糊間,他拿著槍站了起來,又嘭的摔倒在船上。他抬起頭,看到陳北堯看了過來。他連滾帶爬到了陳北堯面前,舉起手裡的槍。陳北也堯抬起槍,居高臨下對準他的額頭。

  不知過了多久,陳北堯的手緩緩放下來,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將臉溫柔的貼近慕善,仿佛已經睡著了。而丁珩手中的槍一松,掉在地上。他往船艙裡一癱,疲憊的閉上了雙眼。

  ▼第35章 代價

  曼￿,蓮花國家大廈酒店,高層總統套間。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天空蒼白陰冷。陳北堯躺在寬大舒適的床上,拿著手機。電話那頭的李誠聲音幹練沉穩:「老闆,嫂子怎麼樣?」

  陳北堯看一眼內間的門,淡道:「醫生剛做完手術,她還沒醒。」他說這話時,隔了一條過道、金碧輝煌的客廳裡,一名中年醫生和他的助手們,正坐在沙發上,大氣也不敢出。幾名黑衣保鏢拿著槍,站在他們身後。他們稍有異動,哪怕只是低頭喝了口水,立刻有一柄槍對準他們的後腦。

  電話那頭的李誠道:「嫂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老闆,那是泰國國家醫學院最好的醫生,無論如何不能殺。」

  「我有分寸。」

  「其他事情,我全安排好了。那我現在上來?下一步要怎麼做?」

  陳北堯的眸色很安靜:「你半小時後上來。」

  掛了電話,陳北堯抓起床邊的拐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靠著牆,慢慢走到里間。這是整個套房最深處的房間,只開了盞橘黃色的地燈,朦朧而柔和。

  慕善就靜靜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一直蓋到她脖子下方。陳北堯走到床邊躺椅坐下,隔著半米的距離看著她。

  她的頭髮她的臉,還有她的身體,已被女傭擦得乾乾淨淨,房間裡再無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草木皂的清香。她的眼睛閉得很緊,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鵝蛋臉越發顯得白。

  陳北堯看了一會兒,手插進口袋,摸到那粒子彈。子彈頭禿禿的,觸手仿佛還有她身體的余溫,他發現自己的手指竟然比子彈還要冰涼。

  他扶著床邊,緩緩離開躺椅,將她的被子掀開一角,自己慢慢躺下。他一隻手臂橫在她的頭部上方,摩擦著她的長髮,輕握她那一側的肩膀,將她環住,另一隻手卻不可以像往日那樣環住她的腰,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極涼,令他微微蹙眉。他沒穿襪子,腳掌輕勾,將她的赤足包在當中。

  她被子下的身體,除了受傷的腹部,不著寸縷,像一塊光滑的玉。可他生怕牽動她的傷口,碰都不敢碰,只能這樣頭挨著頭,手牽著手,足貼著足。

  就這麼一動不動躺著有十幾分鐘,他才小心翼翼的退開,為她蓋好被子,緩緩站起來。

  他撐著拐杖往門口走了幾步,又覺得剛才哪裡有點不對。回頭一看,原來被子還是有點淩亂,她的一隻足差不多都露在被子外。他走過去,微提起被子想給她蓋好,低頭卻看到渾圓如玉珠的小腳趾上,一點血痕。

  大概是女傭擦漏的,又或許是從他身上蹭到的。陳北堯蹙眉,從旁邊拿起濕毛巾,微彎下腰,仔仔細細將那一點血跡擦拭乾淨。手中玉足光滑柔軟,一如記憶中的粉嫩可愛。

  他看了一會兒,把濕毛巾一丟,慢慢蹲下,一寸寸含在嘴裡親。然後他仔細把這邊被子蓋好,手又探進被子裡,摸到她另一隻足,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這才緩緩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帶上了門,上了幾層反鎖,又設了密碼。確認安全無誤後,他把門鑰匙放進褲兜,這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連續的運動令他喘了幾口氣,他拿過水喝了幾口,閉目沉思。

  過了一會兒,李誠敲門走了進來。

  這次陳北堯等人遇險,實在出乎意料。李誠那天在封鎖線外等了幾個小時,眼見沒有消息,就知道出了問題。他也試圖雇傭當地士兵,強行突破封鎖線。但雇傭軍的消息匪夷所思——首領暴斃,蕈成為新的首領,投靠了君穆淩將軍。現在整個北部,都是君穆淩將軍的地盤。

  混戰中死了很多人,雇傭軍也不敢接這樣的任務。而李誠要靠自己帶來的幾十個人,從重兵防衛的金三角找到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通過泰國高官向君穆淩將軍施壓,君穆淩的回答是一定提供幫助,可他收到雇傭兵的內部消息,卻是君穆淩對陳北堯和丁珩發出了搜捕令。瞎子都知道,君穆淩吞併首領的地盤絕不是一時起意。可陳北堯卻恰好在這之前,從首領手裡套走一百億,君穆淩得到的根本是個空殼,他怎麼會放過陳北堯?

  就在李誠拿著那份剛剛發出的搜捕令,感到絕望之時,卻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陳北堯竟然搶在大搜捕開始之前,逃了出來。若是再晚上一兩天,只怕蒼蠅都飛不出金三角。

  李誠還記得昨天中午趕到小鎮,找到陳北堯的情形。那是一間普通民居,一家三口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陳北堯舉著槍,抱著慕善,渾身是血坐在客廳地盤上。看到李誠,他只說了一句話:」救她。」就閉上雙眼。李誠嚇得心頭猛跳,試了試陳北堯還有微弱呼吸,這才稍微放心。後來他才知道,陳北堯拖著傷體,整整三十多個小時沒睡,才會一頭栽倒。

  而當他們終於回到安全的曼￿時,君穆淩顯然也收到消息,他給陳北堯的口信同時送到。

  「亞澤在他們手上。」李誠道,「要我們把首領的錢全吐出來,他們才放人。我核算過,首領欠地下錢莊的幾十億,已經成了無頭債。他之前的身家是四十六億美元。」

  「四十六億換周亞澤?」陳北堯緩緩重複,又問,「你怎麼看?」

  「我聽老闆的。」

  「任何人都有價格。」陳北堯看他一眼,平靜道,「除了慕善和你們。」

  李誠聞言一時竟沒說話。

  陳北堯又道:「不過,用錢不是最好的方法。」

  李誠點點頭。他跟了陳北堯幾年,儘管不如周亞澤跟他親近,但也算肝膽相照。只是陳北堯今天波瀾不驚說出這樣的話,四十六億鉅資也不能與他和周亞澤相比,實在出乎李誠的預料。

  即使一向沉穩內斂的他,也難免心頭波動。平靜片刻,才重新冷靜思考。他覺得陳北堯說得對,吃掉的錢吐出來,今後整個東南亞都會以為霖市陳氏是軟骨頭。

  可他們當然不是。

  李誠笑道:「原來我還不理解,你來泰國時,為什麼讓我去趟臺灣?」

  陳北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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