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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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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善對著他,始終沉默。 只有在床上,她偶爾發狠廝咬他糾纏他,他低聲失笑動作更狠。 他正在一點點磨她的棱角。 這家會所地處最繁華的酒吧街後,身處鬧市卻格外僻靜。朱瓦青牆雕簷的仿古建築前,只有垂柳在月色中昏昏暗暗。 進了會所,走道裡也很靜。除了帶路的服務生,竟然一個人也沒有。慕善隨陳北堯走到最深處的包間門口,服務生推開素雅的紗格木門。 人還沒到,包間裡靜悄悄的。一張墨色矮幾放在日式榻榻米上,擺了幾道精緻小吃。後面一道水墨山水屏風。 陳北堯牽著慕善,繞到屏風後,推開另一扇木門,卻別有洞天。 是一間畫廊。 牆上掛滿了精緻的畫卷,有山水,有抽象。雪一樣乾淨的牆壁曲折來回,像是找不到盡頭風景幽谷。 兩人走到窗邊。 落地玻璃外,植物在夜色中鬱鬱蔥蔥,像一條綠色的靜止的瀑布。在畫與樹的背景裡,視線裡只有一盞鵝黃的燈,高高垂在一角。 一架漆黑如墨的鋼琴,靜靜矗立在燈下。 陳北堯鬆開慕善,徑直走過去,在琴前坐下。 琴聲如泉水舒緩幽深,他彈的是《卡農》。 慕善原本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轉頭看過來。 他並沒有看她,他彈得極為專注。 他雙眸微闔,白皙清秀的臉龐,在燈下宛如美玉、光華流轉。只消望上一眼,就令人移不開目光。 他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安詳和鬆弛,天使般靜謐美好。唯有雙手像是有了生命,於琴鍵起伏跳躍。 與夜晚近乎癡迷的強取豪奪,與昔日笑裡藏刀陰森城府,判若兩人。 琴聲輕靈而悲傷,她仿佛看到白雲藹藹,夜色淒迷。只有他孤身站在那裡,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此時此地,這個男人溫柔赤誠,純淨通透。 慕善心頭酸楚。縱然又恨又怒,聽著他纏綿的琴聲,看著他清朗無雙的容顏,她竟然只希望這一瞬能夠永遠。 一曲終了,他抬頭看著她,若有所思,一動不動。慕善雙手抓住自己裙擺,在他灼灼目光中,一時竟不能移動。 癡癡沉默對視,直到身後傳來掌聲。 「慕善、北堯。」 葉微儂就娉婷站在牆邊蜿蜒的畫卷下。一個高大清瘦的男人,負手安靜站在她身後,含笑朝兩人點了點頭。 慕善心頭微震。 男人不過三十五六歲,容顏硬朗而英俊。可深邃雙眸極為內斂柔和,瞬間令原本淩厲的五官軟化很多。 只是簡單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平和而安定的力量。 正出神,肩膀已被人輕輕一攬,帶著走到他們面前。 「這是我家老荀。」葉微儂淺笑,又對慕善二人道,「你們叫他老荀就好。」 「你的琴彈得很好。」老荀明亮的目光看著陳北堯,「荀彧。」 陳北堯微笑伸手,與他穩穩一握:「陳北堯。」 四人回到包間落座。寒暄了幾句,葉微儂笑著對老荀道:「你不是說,琴聲、畫作,這些藝術的東西,最能反映人的胸襟情操嗎?今天聽了小陳彈琴,有什麼感觸?」 慕善聞言心中一動。看似很客套的話題,其實牽扯到老荀對陳北堯的感官。 未料老荀淡笑,四兩撥千斤:「琴如其人。」 似有深意,卻捉摸不定。 陳北堯笑笑,向老荀敬了杯酒。 放下酒杯,老荀卻看向慕善:「聽微儂說,小慕也是H大畢業?」 慕善點頭,笑了:「竟然這麼巧?」 老荀點頭讚賞:「放棄外企高薪,回家鄉艱苦創業,實在難得。今後公司經營上有什麼難處,可以給我秘書打電話。」 慕善心下感激,舉起酒杯,卻被陳北堯從手裡取走。他笑著對她道:「還不叫師兄?我替你敬師兄。」 大概很少有人敢在老荀面前擋酒,葉微儂笑道:「她可是千杯不倒,陳北堯你也太護著她了。」 陳北堯一飲而盡,笑道:「打算要孩子,不讓她喝酒。」 不卑不亢的聲音,自然而然的溫柔。只怕任何人聽到,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慕善一口茶嗆在喉嚨裡。 葉微儂驚訝的看著慕善;老荀眸光則柔和了幾分,看向陳北堯,點頭道:「你找了個好女孩,這是福氣。」 儘管只有「琴如其人」這個虛得不能再虛的評價,可老荀明顯對陳北堯印象不錯。兩人聊了大半個晚上,談及霖市大多數中小型企業經濟轉型困難,竟幾次令老荀蹙眉沉吟,或是愉悅微笑。 葉微儂則拉著慕善,在一旁沙發坐下。 慕善之前跟她說,自己改變了心意,想跟陳北堯在一起。她和陳北堯的事,剪不斷理還亂。葉微儂也不容易,她不想扔給她一個燙手山芋。 當時葉微儂竟然歎了口氣說,也好,其實我現在更希望你跟他在一起。至少不像前幾天那麼失魂落魄。 此刻,她盯著慕善半晌,笑了:「還真是不同。」 慕善這下奇怪了:「什麼不同?」 她捏捏慕善柔嫩清淨的臉龐,笑道:「嬌嫩欲滴。」 見慕善尷尬臉紅,她又低聲歎息:「剛才看到他對著你彈琴,我都很感動。慕善,我看你樣子還有點不痛快。可人生就這一輩子,就這一個愛人。雖然陳北堯的公司跟周亞澤的黑幫有瓜葛,但畢竟沒做大的違法的事,否則老荀今天也不會來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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