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丁墨 > 他來了請閉眼之暗粼 | 上頁 下頁
一〇五


  心裡的壓抑,大概也是從很早的時候開始的吧?他太優秀了,在家長眼中、在同學眼中、在馮悅兮眼中。所以他從不犯錯,但卻總有去做點出格的事、去毀滅什麼東西的衝動!然而他從不表露出來,他從小內斂又優秀。

  讀大學時,他的這種優秀也沒有被破壞掉。彼時石朋進了一所職高,馮悅兮進了所普通本科。但在他倆之間,馮悅兮似乎還做不了決定。她說怕傷害從小的感情,她說怕得到一個愛人、失去一個從小珍重的朋友。於是三人的關係就此變得不尷不尬起來。偶爾陳謹想,馮悅兮是不是在吊著他倆呢?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他根本不允許自己相信這樣有辱于忠誠的猜測。大概是因為,馮悅兮於他,像是多年來求之不得的一樣東西。如果他連馮悅兮都得不到,豈不是證明了自己不如石朋?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石朋對於馮悅兮的追求,似乎沒有以前那麼熱絡了。但是也沒有完全放棄。

  等入職上班之後,陳謹過得越來越不開心了。

  公司很好,職位也好。然而跨國公司在南部的總公司,職員人人都是優秀的。陳謹依舊過著體面的生活,但在他們中間,他終於也顯得平庸。工作壓力大,每天起早貪黑,累得身體也不太好。同事之間似乎沒什麼話說,誰也不巴結他,也不會高看他。有多少個夜裡,陳謹非常「違背健康生活原則」的喝著酒,他感覺到自己對這樣的人生充滿厭倦。內心深處那種破壞一切的衝動越來越強烈。

  然而他只是想想而已。他怎麼能丟棄現在的生活?在父母、在同鄉、在昔日朋友們的眼中,他現在可是優秀得閃閃發光、令人羨豔。

  他只能一如既往的優秀。

  就在這時,馮悅兮大學畢業了。跟她一起畢業、出現在陳謹和石朋視野裡的,還有一個看起來沉默平庸的聶拾君。

  起初,陳謹和石朋都把聶拾君當成馮悅兮的好朋友,對她也客氣,愛屋及烏嘛。只是覺得這女孩,性格內向了點,偶爾還有點陰鬱,講話的語氣有點沖。但漸漸的,就覺得不那麼舒服了,因為很多次陳謹或是石朋約馮悅兮出來,聶拾君都跟著。坐也是她坐馮悅兮身邊,兩人手挽手,男人還真的插不進去。

  有一次,石朋跟陳謹開玩笑:「哎,我說,那個聶拾君,不會是他們說的那種……拉拉吧?怎麼我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點敵意呢?」

  陳謹詫異地看著他,石朋卻揮揮手:「我開玩笑。她要真的是,我想悅兮不會跟她來往的。」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對於生活已乏味至死的陳謹來說,這件事讓他懷疑,讓他惱怒,也讓他興奮。他開始不由自主地總是觀察聶拾君。可是越觀察,他越確定心中的猜測。聶拾君每一個看他的眼神、看馮悅兮的眼神,在他眼中都成了齷齪噁心的證據。

  於是,他總是用陰鬱的眼神,暗暗盯著聶拾君。

  但聶拾君讓男人生氣的地方,不止這些而已。後來陳謹發現,她也經常買禮物送給馮悅兮,跟他倆一樣。甚至比他們還闊氣。名牌包、化妝品、衣服……每當看到馮悅兮像是什麼也沒察覺,穿著戴著聶拾君送的東西,陳謹簡直氣得要吐血。偶爾他向馮悅兮暗示這樣不妥,她卻一臉驚訝和坦然地反問:「陳謹,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難道你覺得我是貪圖拾君的錢財嗎?她性格內向,沒什麼好朋友,我要是拒絕她,會傷害她的自尊心的。再說我也有送禮物給她。」

  然而到最後,馮悅兮也繃不下去了。

  說來也巧,那天陳謹跟馮悅兮約在一個餐廳見面,剛走到包間門口時,卻聽到裡頭傳來聶拾君冷笑的聲音:「你以為我是他們倆那麼傻的人呢?一直讓你吊著?你要是想撇得一乾二淨,我就自殺。」

  陳謹在門外牆邊等了一陣,一直等到聶拾君離開,他才走進去。一進去,就看到馮悅兮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看到他進來,馮悅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被柔弱和悲戚代替。

  「陳謹,拾君她真的是那種人……她、她對我不懷好意!」

  那是陳謹第一次,把馮悅兮擁進懷裡。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年來想像的那麼快樂,但是又很滿足。那好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滿足。

  ……

  邵勇和方青對視一眼,邵勇問:「馮悅兮暗示你去殺掉聶拾君了嗎?」

  陳謹下意識反駁:「不、不、她並沒有……」頓了頓,忽的又露出微笑:「或許……是有吧。」

  自從捅破了那層紙後,那段時間,陳謹和聶拾君的關係,變得非常惡化。有幾次陳謹開車來載馮悅兮吃飯,都能看到聶拾君站在陽臺上,毫不掩飾一雙怨毒的眼睛。陳謹覺得,聶拾君簡直就是個變態,一團骯髒的垃圾!

  他曾經警告過聶拾君,但聶拾君完全不為所動。她似乎也把自己當成了男人,非常輕蔑地看著陳謹,說:「你愛她嗎?我也是。不過這事兒,輪也輪不到你管吧?你不知道在悅兮心中,你還不如石朋呢。」

  陳謹當時差點都想打她了。但他是高級白領、他是好學生,他可能不能因為打女人被請回警局裡,他連打這個女混帳都做不到!

  馮悅兮暗示過他掃清這個麻煩嗎?或許是有的吧。不止一次,馮悅兮嘆息:「我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誰來幫幫我?哎,來個白馬王子救我于水火吧!」

  「陳謹,你告訴我怎麼做?要是能解決掉這件事,我真的會非常、非常感激你的。哪像石朋,他太遲鈍了,果然還是太笨了,根本不在意這種事。」

  §第七十九章

  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陳謹從老鄉那裡,聽說了有關聶拾君以往的傳聞。她讀高中時,一個女孩為了她自殺過。傳言人說得言之鑿鑿,說是聶拾君誘導了女孩,唆使女孩去自殺,自己卻退卻了。

  陳謹終於找到了那個理由。那個迫使自己動手的理由。聶拾君已經揚言過,要一直糾纏馮悅兮一輩子!如果她由愛生恨,也威脅馮悅兮的生命安全怎麼辦?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一生那麼長,這個麻煩,早晚得除!

  否則,這將成為他的污點。他本來可以有非常完美的家庭。漂亮時髦的妻子,對他敬仰愛慕。然後他們會有兩個優秀的孩子,就像他一樣優秀……

  「為什麼是蝴蝶?」方青問。

  隔著深色玻璃,薄靳言和簡瑤也等待著這個答案。

  陳謹靜默片刻,答:「因為……喜歡啊。」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從少年時在山間看到紛飛自由的蝴蝶,開始嗎?陳謹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從小時候起,就酷愛蝴蝶那漆黑殘忍的複眼。總覺得那幽深的黑色裡,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秘密。

  所以在那一天,也看到蝴蝶了。在光怪陸離的夢中。他看到一個少年持刀而立,而蝴蝶,落在他的肩上。那一幕,是那樣熟悉,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見過。是上輩子,還是上天的昭示?

  醒來後,他恍然大悟。幾乎要為自己的聰明和靈感激動不已。

  蝴蝶殺手,偽裝成一個蝴蝶殺手。聶拾君和馮悅兮的關係本就隱藏很深,無人知曉。只需要偽裝成電視中常見的連環殺手殺人,就可以擺脫警方的視線。

  這個計畫真的很完美,他想。

  這個世界、人生,都太完美了。

  ——

  與陳謹相比,故事的另一個男主角石朋,顯得沉靜很多。

  他得到允許,在審訊室裡抽了一支煙,靜默許久後,開口:「我真沒想到,他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萬萬沒想到,陳謹會殺人!」

  方青問:「你事先知道馮悅兮和聶拾君的關係嗎?」

  石朋搖搖頭:「最近這幾年工作太忙了,之前確實是覺得聶拾君這人有點說不出的怪,也跟陳謹猜測過,但是沒有細想。」

  方青:「你和馮悅兮這些年來的關係?」

  石朋按了按額頭,答:「是不太好說。確實我喜歡她很多年了,這事兒身邊的朋友都知道。但漸漸的,覺得她有些改變。怎麼說,挺拜金的。其實陳謹不知道,高中時我就吻過馮悅兮,她也挺喜歡我的。如果我願意,可能早就追到手了。可我後來進了工廠,她就漸漸跟我疏遠了些,我也挺忙的。慢慢的,我混出了點頭吧,她也畢業回來了,見面又多了。」

  「她經常收馮悅兮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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