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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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更喜歡以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她問。 「都喜歡。」 「別敷衍我。」 「愛信不信。我以前是想陪你變成這樣的,我說了,我早就覺得你會變成這樣,而且,你自己不是也想變成這樣麼?」 他說夏天遲早會來,而她的確摘下圍巾,去了夏天。 變成了今天的陳見夏。 李燃不知道自己啞謎一樣亂七八糟的話,讓陳見夏紅了眼眶。他背後又沒長眼睛。 她忽然說:「舒家桐沒加我。你拉的那個群,沒有人講話。」 「怎麼又跳到這兒來了?」 「她爸爸知道你給誰介紹這些大夫嗎?舒家桐知道她爸爸給你介紹這些大夫嗎?」 「她管得著嗎?大夫忙得很,也不會什麼事兒都去跟舒老闆彙報,舒老闆也從來沒覺得他女兒很重要,他更希望我爸趕緊死。」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群裡面你們兩個用的是同樣的頭像,直到今天。」 李燃笑出聲了。 「你也沒加我的微信啊,你每天都去看一遍我換沒換頭像嗎?」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這個問題到底憋了多久?怎麼才問?」 「晚就不能問了嗎?」 「能,」李燃好像很高興的樣子,「但是問得太晚了,我都等著急了。你問我,我才覺得,你真的回到我身邊了。」 倏忽間她好像又是那個高中小女孩了,徹底被洞穿。 「你以前問淩翔茜的事,沒這麼沉得住氣。你長大了,對外人越來越沉得住氣了。這一點我不喜歡。」 她默默用臉頰蹭他的T恤,棉T恤帶一點點絨,很溫柔。 「那現在不是問了嗎,你到底要東拉西扯多久?」 李燃往後一靠,把她攬進懷裡。 「其實就是碰上了,我不是在英國讀的大學嗎,畢業前跟同學一起去大阪玩,他們要去橙街買潮牌,我跟著一起,碰到她和一群女同學。她那時候……好像還在上高中吧?還是初中?我真記不住了,我爸和她爸還沒鬧翻,就合了張影。」 「然後?」 「然後我最近不是給她爸爸當孫子嘛,她就強搶民男,她爸搖骰子讓我賣車,她跟著去上海看我找朋友掛牌,唱KTV也跟我玩了一把,我他媽又輸了,她說要我換微信頭像,要掛三個月。」 「你還挺守信用。」 「我那時候又沒女朋友,她喜歡我,長得還漂亮,她爸還捏著我爸的命,我惹她幹嗎?換微信頭像又不掉塊肉。」 見夏不吭聲了。 「我去不是吧你哭了?!」李燃手忙腳亂把圓桌上的紙巾盒轉到自己面前,抽了幾張遞給她。 「吃醋了?」 「嗯。」 「晚了點吧?」 「嗯。」 「妒忌?」 「嗯。」 李燃愣了:「我說讓你別沉住氣,你也不用這麼沉不住氣吧?」 他又高興又無措,像個傻子。 過了一會兒,李燃反應過來,剛才大夫說家屬情緒不穩定,你是不是就是找藉口哭一下? 「嗯。」 隨便吧,見夏想,我也分不清。 ▼七十六 恩典 漁夫馬甲說有希望不如沒希望,並不是一句風涼話。陳見夏很快體會到了過山車一般的喜悲。 午飯後第三天,李燃接了個電話,告訴她,有希望。 廣州一個三十三歲的快遞員在出租屋煤氣中毒,搶救無效,AB型血,配型有望,成功了。 又過了三個小時,他又接了電話。 快遞員未婚,父母雙亡,無法第一時間聯繫到直系親屬,協調員說,沒有親屬簽字,沒可能摘,來不及了。 陳見夏很後悔自己沒讓媽媽回避,媽媽只聽到了第一個電話,歡天喜地告訴了爸爸,她沒攔住。 夕陽照進病房,陳見夏決定自己去和爸爸講。 一看到她進門的表情,見夏爸爸就明白了。他笑笑說,自己在科裡察言觀色一輩子了,什麼都不用說了。 「那就聊點別的吧。困嗎?」 「睡了一下午了。」 騙人。知道有希望之後,爸爸不可能睡得著。 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許多。 爸爸那個自己花錢卻假裝單位配車的科長退休前被查,咬了很多人,也包括不合規地生了兩個孩子的見夏爸爸,肝硬化來得是時候,給了她爸爸體面退休的理由。 還聊到了盧阿姨,女兒很爭氣,移民去了澳大利亞,卻沒提帶她走,並且再也沒回來過。盧阿姨也生了一場病,摘了卵巢,忽然就老了,當初溫柔知性地說生男生女一個樣,後來竟也拉著見夏媽媽拉家常說早知道像你一樣就好了,還是得留一個在身邊,現在都不知道孩子是給誰養的。 也許當初她也不覺得生男生女一個樣,並沒有那麼知性,只是為了在見夏爸爸面前襯托自己不像鄭玉清一樣庸俗。 也許她只是變了,生活的苦痛改變每個人。 東拉西扯很久,爸爸忽然說,小夏,我知道你盡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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