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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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豪車店裡的女孩。那張漂亮得無法否認的臉。 那個女孩的身份,決定了這場夜奔是喜悅浪漫的久別重逢,還是背德離經的小人行徑。 但陳見夏不敢問。 只是吃個飯,他們只是吃了個飯,既然手都沒碰一下,能不能讓她先假裝大腦一片空白,等這場雪下完。 見夏想起少年時在意他喜歡淩翔茜的事,一刻都忍不住,剛說過好了不問了,下一句又旁敲側擊問起來,最後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防線崩潰,在大街上邊跑邊哭。 十七歲啊。十七歲想向三十歲預支智慧,三十歲卻只想問十七歲討一點點莽撞。 「李燃,你在想什麼?」 陳見夏反問回去。 如果還喜歡她,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找過她?如果已經不喜歡她,留電話算什麼,騙她下樓又算什麼? 然而李燃沒回答。 長大的不止陳見夏一人。 「你弟弟怎麼對你的事兒一點都不清楚啊,」手機屏幕照亮他的臉,「代駕快到了。哦,我說什麼來著,你到底跟你家裡人有沒有聯繫啊?」 「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直接問我。我人都在這裡了。」 「……沒有什麼主動想跟我說的嗎?」 「什麼意思?」 「沒別的話跟我說嗎,如果我不問的話?」李燃問。 有,有那麼多,明明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但他們不是剖開胸膛展示心跳的小孩了,誰都想做那個先提問的人。 「比如?」 「比如,你後悔嗎?」 見夏一愣。後悔? 她看著李燃,想從他眼睛裡讀出一些什麼,告訴自己,是她小人之心想太多。 李燃的眼神是溫和的,憐憫的,徹徹底底激怒了她。 有些話不需要講太清楚,她瞬間明白過來。 他從來都不是善良赤誠的三好少年,只是對她而已,但這份好有時限——如果對象不是她,沒有殘存的溫柔,或許那天他真的會空降下來霸道護短,無情戳穿他們一家人的拙劣把戲,當場逼他們轉賬。 她從一個局促的小鎮姑娘變成識時務的說謊者,這是成長嗎? 陳見夏,讀書是為了求知,還是為了脫貧? 「你當年在南京……」她試圖開口,被李燃迅速打斷。 「我當年就是個大傻子,行了嗎?」李燃沖得像被點燃了導火線,「你別跟我提我當年說了什麼,噁心,你不會當真了吧?十七八歲誰不傻,演情聖演得自己都信了,陳見夏,你當時瞞我耍我那麼久,我後反勁兒,後來越想越氣,越想越氣,不行嗎?」 不行嗎? 陳見夏無言。 當然可以。十年後她才被他指著鼻子罵,也只是罵了這麼幾句,好像終於還掉了什麼,比五萬塊錢還重要的東西。 「銀行卡號不是我故意抄錯的,我是看見你,太生氣了,一糊塗抄錯了,你以為是找藉口聯繫你?看在老同學的份兒上而已。那女孩是我女朋友,漂亮嗎?脾氣是有點差,但我喜歡。」 「嗯。漂亮。」她點頭。 見夏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醜拖鞋。粉粉的底色,印著藍色的醜陋的卡通熊,材質不是真的純棉,外表起球,裡面都是假絨。好醜。 「……陳見夏。」 見夏抬頭,安然看著他,「真的漂亮。飛機上我就看見了,先看見她才看見你的。非常漂亮。」 「陳見夏!」 李燃忽然朝她伸出手,見夏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本能後退躲開,腳從棉拖鞋滑出來,襪子踩進雪裡,從腳底冷到心裡。 「您好,尾號0531的機主嗎?」 代駕匆匆趕來,從代步小車上下來,整個人熱騰騰的。 李燃沒回答。 代駕往四周看了看,整條街上只有這兩個人,他困惑地確認了一下手機訂單,再次問,您好,您叫了代駕嗎? 大嗓門?在面前,李燃不得不答話按鍵把車鑰匙遞給對方:「你先上車。」 「您好,您看一下這是我的代駕證——」 「你先上車。」 愣頭青代駕接過鑰匙,還想說什麼,被李燃的臉色嚇回去了,推著小車奔去馬路邊。 「能讓我搭個車嗎?」陳見夏溫柔問道,「我沒帶手機,自己叫不了車,雖然大家鬧得不愉快,我也必須坐你的車回家,實在硬氣不起來。」 李燃又想伸手拉她,「我話沒說完,我剛才的意思是……」 「我很冷。」 陳見夏平靜地重複了一遍,「我真的很冷。我想回家。你願意再遷就我一次嗎,讓我跟代駕一起上車?」 「你真的長大了。」他說。 李燃輕聲說,聽不出情緒,「你以前總莫名其妙的,第一次來吃串串,就因為我說我認識二班很多學習好的人,你突然就跑了,跟背後有狗攆你似的,招呼都不打一個。後來才知道是回宿舍學習了。……我剛才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見夏跺跺腳,不接話:「我們到底為什麼不能上車說?」 「因為我在這個地方說錯話了,我想在這裡把它扭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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