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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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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再也沒什麼好疑惑,未來就是這樣的,一口氣跑過去吧。 只是她前幾步跑得有點太用力了。 高三第三次月考前,見夏每天都溫書到半夜兩點,精力不濟導致答題卡塗串了一行,白白丟掉三十幾分,成績跌到全班二十五名。但如果把塗錯卡的分數加回來,她仍然能排在全班第十一,甚至比上一次月考的第十二名還進步了些。 所以見夏雖有些懊惱,卻並不擔心。一次小失誤罷了,總體成績還是穩定的,吃一塹長一智,早吃比晚吃好。 於絲絲這幾天倒是歡快得不行,晚自習時卷子翻得嘩啦啦響,美滋滋地斜眼瞟她。見夏不覺失笑——校推選拔的總成績統計工作早完成了,她考砸的這一次並沒影響大局,更搞不懂依然排四十多名的於絲絲究竟有什麼好幸災樂禍的。 不過週六的下午,她坐在必勝客的沙發座上咬吸管,想到成績單,還是鬱悶得直磨牙。 「老話常說,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話糙理不糙,你悠著點。」 李燃果然狗嘴吐不出象牙。見夏白他一眼,笑了。 「你完全不複習嗎?考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嗎?」她問。 李燃張口就來:「我查過了,南京有的是只要花錢就能上的學校,民辦學院、名校掛靠三本學院……我無所謂的。」 「好吧。順利的話,下個月月初我就要參加自主招生選拔考試了,希望題不要太難。」她趴在桌上,臉頰貼著涼涼的桌面。 「堅持一下,馬上就要自由了。」李燃也趴低了身子,下巴抵在桌面上。 見夏垂下眼:「我一直想離開家。現在離開的想法更強烈了。我一定要好好考,我們去南京。」 我們。 李燃努了努下巴,更靠近她,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像兩隻相約結伴去奔跑的狗。 星期一的早晨,天陰沉沉的。陳見夏站在升旗廣場上打哈欠,抬頭看到國旗在無風的高空裡,背靠一片壓抑的鉛灰色天幕,低垂著。 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於絲絲忽然轉過頭看著陳見夏,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見夏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俞丹扶著腰出現在前門,朝講臺上的物理老師點點頭,然後轉向自己。 「陳見夏,來我辦公室。」 見夏懵然起身,走了幾步,不知為什麼,又折返回來,從椅背上抓起了羽絨服。 體內殘存的動物直覺,讓她覺得自己會需要這件衣服。 俞丹沒有等她。教室門在背後關上,空空蕩蕩的走廊裡,只有陳見夏一個人。盡頭的窗子透出淺灰色的微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見夏慢慢地走,忽然給李燃打了一個電話。 李燃沒有接。 她揣起手機,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 ▼四十二 失恩宮女面,落第舉人心 辦公室裡坐著四個人。俞丹和一個男老師在一側,辦公桌對面則是兩個家長。 見夏愣在門口。「媽?」 媽媽轉過頭瞥了陳見夏一眼。 那是很複雜的眼神。媽媽的臉頰抽動,好像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怒火,讓她勉強維持了儀態,沒有像抓小三那時候一樣在樓道裡當眾撒潑;這一眼瞟得很快,像一條蛇爬過腳背,倏忽不見,濃濃的嫌棄卻仿若黏液般沾在身上,留下恥辱的痕跡。 直到很多年後見夏仍然記得這一瞬間的眼神,像一遍遍重放的近景慢鏡頭,一幀一幀,避無可避,清晰到絕望。陳見夏聽到心跳的聲音,是噪聲中的擂鼓,敲得她幾乎站不住。 為什麼是現在呢?明明只要再堅持一下,他們就能贏了。 為什麼是現在。 俞丹從辦公桌前緩緩抬起眼,朝陳見夏溫和地笑了笑:「哦,見夏,你過來。」 桌上放著幾張照片和兩張成績單。照片是隔著窗子拍的,畫面上是上週六在必勝客陳見夏和李燃頭碰頭親昵的瞬間,拍照的人生怕抓不到,連拍了好多張,每張之間幾乎沒什麼區別。成績單自不必說,和照片一起形成了證據鏈,因為早戀而在短短一個月間從全班第十二名迅速跌到二十五名,罪無可恕,鐵證如山。 坐在俞丹旁邊的男老師半眯著眼睛,努力想看清陳見夏的長相。見夏驀然想起一件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李燃和許會打賭,說他們班主任不喜歡戴近視鏡,別人混進自班大合唱的隊伍他都分辨不出來,也幸虧如此,他剛開學就給老師借火,並沒被班主任記住。 後來,見夏私下問他,你又不抽煙,為什麼會隨身揣著打火機? 李燃摸摸空空的口袋,沒摸到,於是在空氣中給她模擬平日將打火機蓋子用拇指推開又甩上的動作:「玩。許會他們抽,我第一次就是靠我爸的打火機融入他們的,有事沒事借個火,後來就習慣帶著了,撥弄著好玩。」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認識你以後就不帶了,也不找他們玩了。」 我又沒攔著你。陳見夏噘著嘴,還是扛不住他求表揚的無辜神情,笑了。 她竟在這種時刻想起他的臉。仿佛一個被牢牢鎖在斷頭鍘上的囚犯,突然念起兒時吃過的糖餅。 「李燃這邊就甭等了,」男老師從上衣口袋掏出煙,想了想不合適,又揣回去,懶洋洋地說道,「一早上就曠課,也沒請假,既然家長都來了,要不李燃媽媽您解釋一下吧,這孩子的特點我作為班主任也跟您聊過很多次了,管不了。」 李燃媽媽看上去格外年輕,只有三十出頭。她一副沒聽出來班主任語氣是在抱怨的樣子,溫和優雅地笑了笑,聲音不大,壓迫感卻格外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只知道他愛逃課,男孩子嘛,玩心重,我們又沒經驗,亂給他零花錢,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唉,回去我讓他爸狠狠教訓他,姜老師您費心了。我們做家長的心裡有數,是我們當家長的沒教好,怎麼會怪您。」 幹站著的陳見夏和局促的見夏母親就這麼被晾了幾分鐘,俞丹輕撫著小腹,心思都在那片隆起的肚皮上,時不時抬頭欣賞陳見夏慘白的臉,於是不急著插話。 最終是李燃媽媽把話拉回了主題。她朝見夏媽媽微笑致歉:「這小子一直混,我家裡條件不錯,從來不委屈他,一直都有小姑娘往他身上撲,都是當父母的,我也不好多指責那些女孩子。但你家孩子一看就是學習好的,肯定是被他帶壞了。這種事……到底還是女孩吃虧。」 見夏媽媽的臉騰地一下變色了。 俞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閒適地喝了一口,這才和顏悅色地對陳見夏說:「今天叫你過來,想必你也知道是為什麼了。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有點額外的心思也不奇怪,尤其你一個女生孤身在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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