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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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哪有獎學金!」 「你爸媽又不知道!那就說是外地生補助買的,死腦筋,」李燃話音未落,忽然冒出另一個問題,「對了,陳見夏……你弟叫什麼?我猜猜,陳知秋?」 陳見夏翻白眼:「叫陳至偉。」 本來應該叫志偉的,但是因為二叔家的哥哥叫志輝,媽媽不樂意跟著他們家起名字,硬是改了一個字,變成了至偉。 李燃單手托腮想了半天,緩緩評價道:「厥功至偉……野心夠大的啊。」 見夏撲哧樂出來,看著桌角那只金黃色的霸王龍模型,笑得愈發甜。 期末考試很快結束了。陳見夏的成績和期中基本持平,算是不好不壞。她沒有太難過,為李燃患得患失這麼長時間,沒退步就不錯了。 下學期,要認真加油了。她暗下決心。 「你爸爸來接你?」 「嗯。在家裡聯絡可能不太方便。」 「我懂。還是你找我吧,安全。」 陳見夏坐在光板床上和李燃發著短信,被褥都鎖在了櫃子裡,行李包放在床尾。等一會兒爸爸開完了期末家長會,她就直接下樓。 模型現在就在行李包最上層,陳見夏怕壓壞了,小心翼翼地用棉衣包了起來。 「我爸剛給我打電話了,我得走了。下學期見。」 李燃回復得很簡單:「去吧。」 陳見夏一直算不清楚到底是寒假長還是暑假長,反正高中一年級的寒假,她過得格外漫長。 和媽媽的關係依舊,剛見面時高興又親熱,不出兩個小時就開始拌嘴。但這一次,情況實在好太多了,都是數碼暴龍模型的功勞,陳見夏覺得弟弟對自己的感情恐怕達到了自他出生以來的巔峰。 年前她真的去了盧阿姨家,還是媽媽送她去的。怪異的氣氛不復存在,盧阿姨和媽媽也相談甚歡,刹那間陳見夏懷疑自己可能從沒看到過盧阿姨為爸爸正領子的那一幕,一切都只是記憶偏差。 還是說,對成年人來說,這都不算什麼? 陳見夏不是單純無知的小孩子,她從不期待父母之間有親密無間、堅貞如鐵的愛情,因而並不覺得幻滅。 保持現狀就好啊,大家親親熱熱的,還是一家人。 除夕夜,鞭炮聲最響的時候,陳見夏偷偷鑽到冰冷的陽臺,站在自家懸掛的紅燈籠底下給李燃打電話。 拜年話說了幾句之後,見夏輕聲問:「你想我嗎?」 巧的是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鞭炮莫名集體停了幾秒鐘,見夏聽清了自己的聲音,幾乎嚇一跳。 然後客廳裡傳來春節聯歡晚會的跨年鐘聲,外面鞭炮聲響徹雲霄,陳見夏沒聽到李燃的回答究竟是什麼。 但過了一會兒,她收到了李燃的短信:「你這破圍巾,起靜電!」 見夏樂不可支,蠻不講理地回復道:「那也不許摘下來!」 冬天就這樣過去了。 陳見夏重新回到振華的時候,竟有種「這才是回家」的歸屬感。即使啟程時候捨不得爸爸媽媽,還抱著弟弟掉了幾滴眼淚,然而坐在長途大巴上,心定下來,她感到鋪天蓋地的喜悅。 這是不是說明她在越變越好了呢?曾經驚慌的、不敢離開熟悉的大樹的松鼠,終於試著撒開手腳跑向一整片森林。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操場上運動的同學越來越多。楚天闊喜歡打籃球,一班的男生攢不起局,他就約著二班的男生一起打,二班風雲人物林楊毫不相讓,淩翔茜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觀戰隊伍裡,和於絲絲等人一樣光明磊落——都是給自己班的男生加油嘛。 誰的青春期不是心懷鬼胎。 陳見夏不是花癡隊伍的一員,於是每天中午都和余周週一起在操場角落打半小時羽毛球,施展不開也沒辦法。有更懶的同學下課的時候直接站在走廊裡打羽毛球,被教導主任抓到之後,貼白榜通報批評,理由是「從事危險活動」,被處罰人是高一十四班的李燃。 陳見夏和其他同學一樣,盯著這張幽默的白榜,啼笑皆非。 十四班的李燃同學後來又在操場上踢足球,再次因為「從事危險活動」被白榜通報批評;十四班的李燃同學明明不在這一層,卻總是特意來一班所在的樓層上廁所;十四班的李燃同學喜歡在必勝客的餐桌上枕著物理書睡覺…… 十四班的李燃同學,沒有人知道陳見夏會如此熟識的李燃同學。 夏天就這樣慢慢悠悠地來了。陳見夏摘下圍巾的時候,恍惚中耳邊響起了一首難懂的閩南語歌曲,送圍巾的男孩好像說了一些什麼傷感的話語,但她已經記不真切了。 她的確在天熱的時候摘下了圍巾,那又怎麼樣呢,李燃還在,又沒有被壓箱底。 夏天的確來了,但下一個冬天也不會遠。 人生總有冬天。 ▼三十一 知識改變命運 文理分科的表格發下來了,見夏看都沒看就放進了桌洞裡,余周周卻簡單瀏覽了一遍,拿起筆開始填。講臺上俞丹慢悠悠地重申交表截止日期是下週一,話還沒說完,余周周已經填完了。 見夏訝然:「你要去學文?」 「嗯。」 「為什麼?」學文可就要離開一班,轉去普通文科班了。 余周周有點溫柔地笑了:「有人說我很適合學文。」 「……就這樣?」 「是啊。」余周周的聲音裡有種以往罕見的昂揚。見夏想起許久之前,余周周曾經大方地對自己說,她有喜歡的人。 現在她聽了喜歡的人的話,不懷疑不糾結,將志願表折好的動作裡都帶著滿滿的踏實感。 前幾天後桌女生小裡小氣地不願意借筆記給病癒歸來的余周周看,見夏還和她嘀咕,這樣的班級待著真難受,每天都透不過氣。那時候余周周只是笑笑,沒說什麼,今天就填了志願表,輕巧地對見夏說:「終於要走了。我也不喜歡待在一班。」 陳見夏愣住了。余周周言行合一,說走就走,反倒是一直以來抱怨最多的陳見夏孤零零地留下了。 相比余周周悄無聲息的果斷,同樣選擇學文科的淩翔茜日子實在不大好過——這只是陳見夏的臆斷,卻不無道理,因為任何人被於絲絲和陸琳琳她們盯上,都不會好過的。 「學文是因為理科跟不上,腦子笨,沒辦法。女神也有女神的無奈嘛。」 這些人,平時考試的學年排名沒有淩翔茜高,卻天然地因為「學理科」而優越起來了,見夏看著她們都覺得好笑。當然,女神吃癟,見夏同樣喜聞樂見,誰讓李燃還是那麼喜愛站在二班門口閒聊呢。 每次想起李燃和二班的一群男男女女談笑打鬧的場面,她還是會忍不住找點什麼拿在手裡細細地撕。 然而她從沒阻止過他。有了命令的權利,必然要有對等的付出,她給不起。 有天陳見夏晚自習中途起身去水房接熱水,正巧碰見楚天闊和淩翔茜也翹了課,並肩站在窗臺邊講話。天色已晚,她只能看到兩人出眾的剪影。 於是就站在拐角多聽了幾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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