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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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說到一半就住了嘴,李燃的神情讓她訕訕的,於是大著膽子上前一步扯了扯李燃的袖子,輕聲說道:「我們先走吧,出了校門再商量去哪兒玩,走吧,走。」 「你到底怎麼了?」李燃的嗓門在教學區的走廊裡也不知收斂。 見夏說不出話。 不是她非要碎嘴,是控制不住。她想強行讓自己熱情積極起來。 在樓梯口靜待李燃的幾分鐘,她能清晰感覺到勇氣漸漸流逝——還是趕緊回去吧,班主任俞老師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對自己這種小家子氣的行為頗有微詞,不光受冤枉,還惹一身腥,多划不來;況且她跑了又怎樣,大鬧一場,最後還不是要坐回一班教室上課,未來還有三年呢,越晚回去越難收場,這不是明擺著作死嗎? 回去吧,回去吧。 可是陳見夏不甘心。 只要走出這個教學樓,她就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求求你,帶我走,趁我重新變回那個可悲的陳見夏之前。 她抬起眼,一臉悲戚地望著李燃。 李燃被她的神情震了一下,忍不住彎腰揉了揉陳見夏的腦袋,像個當爹的哄孩子一樣好聲好氣地說:「我不問了,走,走,咱們出去玩。」 沒想到越是這樣輕輕一拍頭,一句話,反倒讓見夏虛張聲勢的壁壘盡數瓦解,剛剛在眾人圍堵時缺席的眼淚,此刻嘩啦啦淌了滿臉。 苛待只會招致逆反,溫柔卻最讓人脆弱。 李燃已經在心裡罵娘了。他到底是為什麼要招惹這麼個事兒精啊! 女生一哭他就麻爪兒。面對蹲在地上嗚嗚哭的陳見夏,李燃頗有些狗咬刺蝟沒處下嘴的乏力感。 「有人欺負你了?」 「欺負」二字一出口,陳見夏就哭得更凶了。 「那我幫你揍他?」李燃也蹲在她旁邊,有點好笑地問。 陳見夏搖頭。 「別甩了,鼻涕都要甩我身上來了,」李燃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陳見夏,「正好還你。」 陳見夏接過紙巾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順手又把紙團還給李燃,李燃居然也接了過來,捏在手裡才覺得哪裡不對,低頭盯著手心沾上的鼻涕,臉都快綠了。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了腳步聲。 「現在出來追有什麼用,早就跑不見了,還是打她電話吧。」陳見夏聽到了楚天闊的聲音。 「我沒有陳見夏的電話,」這個聲音是於絲絲,「鄭家姝,你們一起住宿舍,應該有她號碼吧?欸,對了,她用手機嗎?」 你才不用手機呢,當我買不起嗎?陳見夏恨恨地咬了一下嘴唇,這個時候都不忘踩她一腳,於絲絲這個渾蛋。 「我也沒有陳見夏電話。」鄭家姝訥訥的。 幾個人商量著往下走,見夏一抽鼻涕,立刻起身拉李燃,他本來還蹲在地上,被猛地一扯差點以頭搶地。 直到那三個人走遠了,見夏才從拐角的水房裡走出來,歪頭朝他們離去的方向張望。李燃走到她背後,張開右手掌,狠狠地拍在見夏的校服後背,從上抹到下。 「你幹嗎?」 「擦手,」李燃五指張開在見夏面前晃,「你沾我一手鼻涕。」 「這校服是你自己的,你忘了?」 李燃臉上立刻五彩繽紛。 「不打算跟我說說?」他看見夏正常了點,再次詢問,「這麼多人出來抓你,你是挪用班費畏罪潛逃嗎?看不出來啊,不聲不響地幹了一票大的。」 陳見夏沒接茬。 那三個人不急不緩地出來尋找她的樣子,徹底讓她不想回去了。 「我們走。」她回頭看李燃,目光堅定了許多。 因為校慶,保安人員進出查得不是很嚴,他們很容易地就混出了校門。她義正詞嚴地表示上次在西餐廳吃掉了三百塊,非常不好意思,所以這次請李燃務必答應她AA制。 李燃點點頭說好啊,然後目不斜視地路過公交站牌,穿過馬路,揚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 李燃拉開車門,表情那叫一個天真無邪。 陳見夏硬著頭皮坐到車上,計價器蹦得她心顫。李燃餘光注意到,笑了,如沐春風。 「炫富有意思嗎?」陳見夏咬著牙說道。 「有意思,」李燃大笑,「特別有意思。」 「有什麼了不起,又不是你自己賺的錢,還不是靠爸媽。」 「炫富就是炫爸媽啊,我爸媽有本事也不行?爸媽是我自己的吧?可以炫吧?」 陳見夏簡直要被活活氣死。 但是不知為什麼,李燃幾次三番在她面前說自己五行不缺錢,說自己的鞋子一千五,請她吃很貴的老西餐廳,還故意打車嚇唬她,炫耀自己爸媽有本事……她統統沒覺得受冒犯。 這一切行為加在一起的殺傷力都比不上於絲絲輕描淡寫的一句「陳見夏用手機嗎?」。 見夏想不明白,愣愣地扭頭看,看得李燃十分不自在。 「看什麼看,想做我家兒媳婦?」 「你有病吧?」見夏閉上眼睛翻白眼。 「真的,有什麼不好?好多人努力讀書不就是為了賺錢嗎?你當我老婆,就不用費勁兒考北大了。」 陳見夏哭笑不得:「別丟人現眼了。誰說讀書是為了賺錢的?庸俗。」 李燃卻沒惱:「我當然知道有些人是真的熱愛求知,但是也有人不是啊,而且,不熱愛的恐怕占大多數吧?把一道題做一百二十遍,背誦一些屁用沒有的課文,難道也是為了求知?不就是為了考個好大學,拿個好文憑,然後多賺點錢改變命運嘛。」 他說著,忽然湊近了見夏:「你呢?你是熱愛科學文化知識,還是為了脫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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