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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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燃不顧見夏的勸阻,上前幾步直接攔住了於絲絲和她同桌的去路。 「李燃你有完沒完啊!快上課了你走行不行?」見夏拉著他的胳膊一個勁兒往後拽,「CD機我收下了,我原諒你,行不行?」 李燃完全不理會見夏的求救,居高臨下用鼻孔對著於絲絲的同桌。 「有你這麼罵人的嗎?我找女朋友就找她這樣的?!」 見夏倍受打擊地石化了。 「你們女生怎麼一個個都他媽跟老母雞似的啊,咕咕咕咕咕咕,哪兒有事兒就往哪兒湊,我頭破了幹你什麼事兒,我還CD機幹你什麼事兒?」 於絲絲的同桌被李燃的氣勢震懾到了,迅速眼淚汪汪地躲在了於絲絲背後,話都說不出來。 見夏原以為於絲絲會打抱不平,和李燃針鋒相對——意外的是,她只是拉著同桌快步繞開,走著走著,竟然跑了起來。 李燃目送兩個人落荒而逃,依然擺出一副「信不信老子咬死你個老母雞」的瘋狗樣。 經他這麼一鬧,陳見夏覺得手中的CD機滾燙滾燙的。 她要是還有種跟李燃推辭,她就是頭不識時務的豬。 所以當李燃殺人一般的眼神射過來的時候,陳見夏立刻像小母雞叼米粒一樣不停點頭,「我我我我我收下了謝謝謝謝你。」 李燃一愣,綻開一臉笑容,在陽光下,燦爛得像只拉布拉多。 「那這事兒就算了結了對吧?」 「對對對。」 「都說開了是吧?」 「是是是。」 「你哆嗦什麼?」 這時候預備鈴響起,陳見夏仿佛聽到天籟之音,三步並作兩步躥回了班,丟下了背後迷茫得像只流浪狗的李燃。 軍訓一周期間,新生們是不上課的,每天下午三點之後都是兩個多小時的自習時間,直到五點半放學。見夏對於這個安排甚是滿意。 這才是振華啊。 如果是自己以前的學校,自習課會亂得像一鍋粥吧?見夏悄悄回頭環視一周:俞丹並不在班級裡,可教室中安靜得呼吸可聞。一顆顆腦袋都低著,不知道在做什麼,有種肅穆的緊張感,讓她的心也定了下來。 真好。 被摸底考試打擊得沉重的心情因為這種感歎而稍微輕鬆了一些。見夏不是沒有自信的人,只不過她的自信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輕易不會浮出水面。 雞頭鳳尾,見夏寧做鳳尾,也願意飛得高一點。 CD機被她藏進了書桌的最裡面。她不知道於絲絲和她的同桌——現在她知道對方叫李真萍了——究竟會如何看待或對待自己。 左思右想,見夏還是翻開驗算本,輕輕扯下一頁,在上面寫了幾句,想了想,又團成一團,不知道往哪兒扔,只能先塞進書桌裡。 一旁的余周周忽然頭也不抬地說:「你可以去買一個掛鉤,粘在書桌邊,上面掛一個垃圾袋。」 見夏如臨大敵,自己是被嫌棄髒亂了嗎? 余周周繼續說:「這樣我也可以往裡面扔垃圾。」 見夏嘴角抽了抽。 她又撕下一張紙,斟酌了一番才下筆:「對不起,那個男生我今天剛剛認識,我也沒想到他會那麼凶,但是我也不能代他道歉,只能代表我自己對造成的不快表示歉意,真的不好意思。」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見夏又讀了幾遍,忽然福至心靈,在最後又加上一句:「他今天也罵了我好幾句,我真的不認識他。」 然後發現最後一句和第一句前後矛盾了。 陳見夏扁扁嘴,心一橫,將紙條折好,寫上「辛苦了,請交給李真萍」,對自己身後的男生笑笑。 見夏悄悄回頭緊盯傳遞路線,只見紙條順利到了李真萍手中。李真萍拆開一看,愣了,轉手交給於絲絲。 於絲絲掃了一眼,就和李真萍開始咬耳朵,不知道說了什麼。 見夏一直回過頭看著,脖子都有點酸了。她只是準備著,準備著當對方原諒自己了以後,第一時間對投射過來的目光報以微笑。 然而這兩個人咬完耳朵後仿佛說好了似的,誰也沒有抬頭看陳見夏一眼。 見夏的心迅速墜了下去。 從小到大,只要不是多麼嚴重的原則問題,發生摩擦時陳見夏都是第一個道歉的人——她不奢求每個人都喜歡自己,但相比那點面子,不被人記恨才是最重要的。 數學練習冊上所有符號花成一片。她低頭看了看表,五點十五。 剛一放學,楚天闊就站到講臺前,重複了一遍俞丹交代的各項費用,提醒同學們明天不要忘記。 楚天闊在臺上講話的時候,陳見夏一直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他,他目光掃過見夏這一桌,頓了一下,安然地繼續講。 「好了,掃除的同學留一下,還有陳見夏,你幫忙填的學籍冊現在交給我吧,其他同學可以放學了。」 見夏心生感激,她手裡根本沒有什麼學籍冊,於是從書桌裡隨便掏了幾張廢紙走到窗邊去找楚天闊。 「班長……」 楚天闊實在耀眼,許多放學的女生經過他們,都要磨蹭幾步打量一下,所以楚天闊在跟見夏講話時並沒有看她,而是接過了演算紙,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讓她壓力減輕了不少。 「你怎麼了?」 「我惹麻煩了。」見夏控制著,講話卻還是有點哭腔。她覺得自己很沒用,明明兩個小時前楚天闊告訴她「別想太多」——作為剛剛認識的新同學,這種關心已經夠義氣了,可她像個麻煩精,竟然還真的賴上人家了。 但她沒有辦法。大家都不敢接近的大班長,是她在這個陌生城市裡唯一感到親近的人。 見夏小聲將自己的遭遇講了一遍,越講越委屈。 「我知道了。」 「啊?」 見夏的蒙頭蒙腦把楚天闊逗笑了。 「不會怎麼樣的。」楚天闊寬慰道。 見夏急了,她本以為楚天闊會明白,但是忘記了對方是個男生,男生,男生!男生哪裡會懂女生們之間那點小心眼和手段! 「你不明白!」見夏急了,聲音有點大,餘光感覺到教室前部有人看過來。她瞟過去,目光就消失了,只看到於絲絲和幾個女同學商量掃除的事情。 楚天闊拿起手中的一遝演算紙打了一下見夏的腦袋。見夏一愣。 「我明白的。如果她們真的記仇了,有什麼閒言碎語流傳,我會幫你澄清的。不過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呢,你還是別東想西想了。庸人自擾。」 不知為什麼,他講話有一種力量,不會讓見夏感到被敷衍。 她如釋重負地一笑:「謝謝班長!」 高一一班的教室曾經的主人是上屆高三畢業生,高考後的狂歡給地面遺留下很多髒泥痕跡,俞丹開完會回了一趟班級,看到他們的掃除成果,明顯不太滿意。 「這個光靠掃地掃不乾淨的。」俞丹皺著眉。 於絲絲主動提出可以用她們八中以前的土辦法來清理。 「很簡單的,我們以前的教室也是水泥地面,」於絲絲親自去水房接了小半桶水,放在地上,往裡面倒了不少洗衣粉,然後用掃帚攪拌開,「拿掃帚當刷子就行,在地上使勁兒刷,最後再用拖布拖兩遍,把洗衣粉清理乾淨就好了!」 俞丹露出了一絲笑意,朝於絲絲點點頭。 等俞丹離開,同學們臉上乖巧的笑容漸漸化開成為生動的無奈。掃除的人已經走掉了一多半,教室裡只剩下陳見夏在內的五六個人。李真萍仗著自己和於絲絲比較熟,大著膽子率先試探:「早知道我就申請擦黑板和窗臺了,你看她們,早幹完活早走了。」 另一個女生也附和道:「我們晚上還去補課呢。」 陳見夏在教室後部,正在將最後一小堆垃圾撮進簸箕裡,小心地壓著灰。她眼角偷瞄不遠處的人群,想看看主動向老師獻計的于絲絲會不會因此得罪了這幾個新同學。 於絲絲一無所察,依然笑嘻嘻的,「是啊,我在家也不幹活,剛才俞老師一進門我就猜到大事不妙,一回頭,咱們組人已經走了一半,男生全沒了。怪不得人家都說,學習好的男生就是不行。」 輕輕鬆松地就把自己和李真萍她們畫在了一個圈裡。幾個女生都被逗笑了。 「欸,陳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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