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八月長安 > 這麼多年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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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絲絲那一刻的表情,和她所不屑的師大附中眾人一樣,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於絲絲就像一個裝滿了學籍檔案的活動文件夾,窗外站軍姿的風雲人物沒有她不認識的:有人是奧賽金牌,有人是中考作文滿分,有人是全國希望英語大賽一等獎……她看見誰說誰,想到哪兒講到哪兒,見夏明白她只是在借機炫耀,但還是認真聽著,一一記在心裡。 聽到最後實在吃不消也記不住了,見夏忍不住抬起頭打斷,「於絲絲你也很出色啊,不比他們差的。」 於絲絲誇張地大叫:「什麼啊,我能考進咱們一班純屬幸運,和這些牛人哪是一個級別的?估計摸底考試考個倒數,我就要跟咱們班徹底say goodbye了。」 「摸底考試?」 「你不知道嗎?軍訓結束了就考。」於絲絲笑。 「啊?!」見夏叫出聲,「我沒準備,考不好的話……」 「當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考不好就要被踢出尖子班啦,不過你有什麼好準備的啊,你從外地被振華花重金挖過來,肯定特別厲害,該擔心的不是你,是我!」 于絲絲的安慰連一丟丟真誠的味道都沒有,見夏心中僅剩的一點點考上振華的喜悅和驕傲也在這一刻被陽光曝曬乾淨。 「我得回去軍訓了,」於絲絲說夠了就起身,「可不能再偷懶了。」 偷懶二字讓見夏臉頰發熱,她急急地表態:「我跟你一起出去,我也休息夠了。」 「得了吧你,桌子上的妙芙還有巧克力牛奶都是大班長給你買的,趕緊吃,否則站不了五分鐘又得暈倒。有機會還不好好歇著,軍訓上癮啊你?」 於絲絲把桌上的零食推到她面前,快步走出了門。 見夏自討沒趣,呆坐了一會兒,伸手撕開蛋糕的包裝袋。她的確餓了。 她昨晚第一次獨自睡在宿舍裡,太興奮了,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天快亮了才迷糊一陣,自然起晚了,來不及吃早飯就站了一上午軍姿;本以為午飯能多吃點,偏偏到了食堂才想起來,外地生的飯卡被收上去集體辦理餐飲補助了。 茫茫人海全是陌生人,陳見夏不好意思朝陌生人借卡,只好餓著。 於是順理成章地暈倒了。 門噹啷一聲被推開。見夏抬起頭,眼前赫然站著一個血流滿面的男生。 她嚇得倒抽一口氣,妙芙的碎渣吸進氣管裡,嗆得她咳嗽不止,淚眼婆娑,肺都快嘔出來了;男生已經走到她面前,迅速拿起桌上的巧克力牛奶,拆開吸管外面的塑料包裝,插進紙盒裡遞到她手中。 她連忙喝了好幾口,終於慢慢平息了劇烈的咳嗽。 「你沒事吧?」 被一個血淋淋的人關心,見夏有點哭笑不得,「我沒事。謝謝你。」 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緊緊捏著蛋糕邊。她不好意思地把妙芙塞回到袋子裡,對那個男生說:「校醫幫我看完之後就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男生沒說話,那一臉的血讓見夏沒有辦法辨認他的表情。 見夏沒來由地緊張。她想起暑假時弟弟一直在看一部偶像劇,她偶爾也瞄兩眼,剛好看到女主角給籃球隊的男主角包紮胳膊上的傷口,連消毒都不做,直接就把繃帶往上纏,她還嗤笑了好一陣,偶像劇就是偶像劇。 這樣想著,她鬼使神差開口問:「用我幫你包嗎?」 「行啊。」 對方的回答,乾脆得不像話。 ▼三 不依不饒 見夏張大了嘴巴,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然而她既沒有酒精紗布也沒有經驗技術。 兩個人面面相覷很長時間,男孩撲哧笑出聲來,沒有繼續為難她,自己走到水池邊,滿不在乎地就著水龍頭沖洗腦袋,臉上乾涸的血跡很快沖得乾乾淨淨。看來傷口不大,早就止血了。 他低著頭控水,大聲喊:「同學,有紙嗎?」 見夏連忙跑到桌邊抓起那包心相印遞給他,對方伸出濕漉漉的手來接,她卻又急急忙忙一把搶了回來。 「你幹嗎啊?」男生不解。 見夏硬著頭皮撕開包裝,拎出三張紙,展平了疊成方手帕一樣,重新遞給他。 「你手濕,打不開,我怕……」 男生把臉埋在面巾紙中,長出一口氣。 「謝謝你。」他的聲音有種昂揚的明朗氣息。 男生留著略長的寸頭,遠看毛茸茸的,發梢竟然泛著些許紅色的光澤,沾到了晶晶亮的水珠,陽光一晃就更明顯,像一簇跳躍的火苗。 陳見夏的一包紙很快就被他用掉大半,他再次道謝,她擺擺手說:「我中午餓暈了,是我們班長給我買的飯和紙巾,是他細心,不用謝我。」 「是麼。」他洗乾淨了臉,卻也沒離開醫務室,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陽光下,挨著見夏右邊。於是見夏的餘光只敢往左邊掃,腦袋都被帶偏過去。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陳見夏無事可做,重新把紙托蛋糕拿出來,小口小口地吃。 男孩忽然道:「你剛說你中午餓暈了?」 陳見夏再次被碎屑嗆個正著,眼淚鼻涕齊飛,男生一愣,第一反應是笑,放聲大笑,一邊笑一邊禮尚往來地也給她疊了三張紙。陳見夏好久才整理好自己狼狽的樣子,悶悶地盯著窗外等他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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