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二二七


  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頭,沈知白道:「總之,你若非要去,那與我一道吧。」

  反應過來他剛剛的話有多膩歪。池魚慢慢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好……我去吩咐人準備馬車。」

  看她害羞,沈知白反而是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便牽著她往外走。

  乾淨修長的手捏著她的手,池魚低頭看著,恍然間想起她還是寧微玉的時候。那時候的白若朝她伸過手,她卻縮了回去,固執地不肯給他牽。

  如今總算是牽上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適,倒還挺安心的。

  也許,有些東西她當真該忘記,然後安安穩穩地過這一輩子。

  池魚想著,回握了他一下。

  前頭走著的人微微一頓,有些訝異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接著眼角眉梢便都冒出欣喜來。

  池魚朝他笑了笑,快走兩步追上他。與他並肩而行。

  幼帝的病情的確有所好轉,但宮裡氣氛很是緊張,進出的宮人都蒙著面,誰咳嗽了一聲,立刻就會被人拽著拖走。

  來給沈知白遞面巾的小太監就咳嗽了一聲,然後旁邊的宮人沖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拖走了。沈知白眼疾手快地接住那塊要落在地上的面巾,低笑道:「這也太誇張了些。」

  「誰都怕死。」池魚道:「尤其是這宮裡的人,膽子小些也正常。」

  沈知白伸手系好面巾,又檢查了一遍池魚的面巾,確定沒什麼問題,才進玉清殿遠遠地看了幼帝一眼。

  「三司府裡最近死了兩個人了。」御醫歎息著道:「京城人心惶惶,也只有您二位還敢進宮來看。」

  池魚笑了笑,道:「生死有命,真要死躲去哪兒都沒用。御醫,陛下怎麼樣了?」

  御醫端著藥盆道:「比余丞相要好些,想來也是那位大仙的藥給得好。」

  池魚點頭,覺得放心了些,便與沈知白一起告辭出宮。

  晚上的時候,她坐在床上等著沈知白,然而知白換了寢衣,卻沒有上床來。

  「我有些不舒服。」他道:「今日就睡軟榻吧。」

  每天都有不一樣的藉口,池魚氣極反笑:「你打算躲我一輩子?」

  「不是。」輕咳兩聲,沈知白皺眉:「是當真不太舒服。」

  裝得還挺像,池魚搖頭,也不拆穿他了,熄了燈便躺下歇息。

  然而,半夜夢裡,不知是誰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的,越來越大。

  第二天早起的時候,池魚去叫沈知白,伸手剛搭上他的胳膊,就發現不太對勁。

  「清兒?清兒!」

  丫鬟迷迷糊糊地推開門,就看見自家主子滿臉驚慌地道:「快去請大夫,知白髮高熱了!」

  一個激靈,清兒清醒了,二話不說扭頭就跑。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發高熱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消息,池魚忐忑不安,等了半個時辰才等來大夫,給他把脈。

  「這……」大夫皺眉:「症狀有些像天花,但還不太能確定,要觀察些時候。」

  池魚紅了眼。

  京城裡因為天花死的人越來越多,但卻沒有一個完全從這魔爪裡逃出來了的。窮一些的人家,但凡發現家裡的孩子染上天花,不管嚴重與否,都是直接丟棄的,因為反正也救不活。

  靜親王一聽見沈知白病了的消息就急了,趕過來看了一眼,怒得扭頭就罵:「你好端端的去宮裡看陛下做什麼?一個人去還不夠,非得拉上知白!現在好了。他病了,若當真是天花,你打算怎麼辦!」

  池魚低頭聽著,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靜親王左右走動著,失了平時的冷靜慈祥,轉頭又吼了下人一句:「把所有能找的大夫都給本王找過來,知白不能有事!」

  下人們魚貫而出,整個王府頓時一片陰霾。

  池魚給沈知白換了搭頭的帕子,擦了手心,然後起身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裡?」靜親王怒道:「知白都這樣了,你還要走?」

  「王爺。」池魚低聲道:「我去求人來救他。」

  「還有誰能……」靜親王想說還有誰能救?但一瞬間腦子裡劃過一個影子,他頓了頓,沉聲道:「上回你不是已經替忠親王去過一回了嗎?說是沒有辦法,那這回去又還有什麼用?」

  她也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總要試試。萬一呢?萬一沈故淵最近又得了什麼靈丹妙藥……

  靜親王沒有攔她,池魚飛快地就出門上車。直直地往月老廟去。

  與上回不同,這回的沈故淵沒有在大殿裡等她,她闖進去翻遍了四周,也沒看見他的影子。

  「沈故淵?」池魚喘著粗氣看著周圍,捏著拳頭道:「我知道你在……你出來一下。」

  風吹進大殿,揚起四周掛著的還願紅線,然而,她眼巴巴地看了半晌,還是沒等到那抹紅衣白髮的影子。

  跌坐在蒲團上,甯池魚抬頭看著大殿中央的月老像,皺緊了眉。

  鄭嬤嬤在角落裡看著,忍不住去後院喊了沈故淵一聲。

  沈故淵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已經謝完了的梅花,淡淡地道:「我知道。」

  「知道您還讓人等?」鄭嬤嬤搖頭:「好歹聽聽她要說什麼。」

  一片枯黃的花瓣順著風飛到他抬起的指尖上,沈故淵看著,輕笑了一聲:「我知道。」

  鄭嬤嬤錯愕,看了他兩眼,終於是沒再勸。

  甯池魚在大殿裡等了一個多時辰,背後總算響起了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就看見沈故淵神色平靜地俯視自己,薄勾了嘴角,問:「你想吃糖葫蘆嗎?」

  愣了愣,池魚不解地皺眉。但畢竟是有求於人,態度得放端正,於是她點頭:「想。」

  「跟我來。」沈故淵抬步就往外走。

  時辰正好,街上集市熱鬧,沈故淵從容地走在她前頭,引來不少人的圍觀。池魚夾著尾巴低著頭踩著他的腳印走,有些不耐煩。

  若不是因著知白,她斷然不會與他這樣散步!

  前頭就是個糖葫蘆攤兒,沈故淵在葫蘆山面前站定,掏了銅板給小販,然後摘了一串下來,遞到她面前低聲道:「微玉,嘗嘗。」

  被他這稱呼喊得一個激靈。甯池魚沉了臉,皺眉看著他。

  很久很久以前,沈將軍的軍隊經過一個小鎮,鎮上有賣糖葫蘆的。她瞧見了,便央他停下來讓丫鬟去買上一串兒。那時候的沈羲很不耐煩,翻身下馬去買了一串,很是粗暴地塞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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