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二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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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不住她,哪怕當初沒有讓她走,而是讓她繼續呆在宮裡,也只會落得和現在的自己一個模樣。 他捨不得,他心疼。 「鞍山有叛亂。」趙福道:「興許是之前的餘孽,微臣一早就說過了,斬草要除根……」 「朕親自去一趟。」沈羲站起了身子。 御駕親征就為了一小窩賊寇?朝中沒一個人能理解,但皇后卻三跪九叩,請得沈湳同意,又說服了朝中文武百官。 離開皇宮的前幾日,沈羲總算是有個人樣了,先去給沈湳行了禮,然後去抱了抱小太子,眼神溫柔地吩咐宮人好生照顧。宮人呆呆地應著,聽著他的語氣,卻莫名其妙地落下淚來。 沈羲安排好了一切,也給五位輔政的大臣寫了密信。不知情的人都微有怨言。說帝王不該因為這等小事出京。而知情的幾位大臣,卻是長跪在皇城門口,恭敬地送帝王離開。 騎在馬上,沈羲有種錯覺,他覺得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他打馬從沈府出來,再多走兩步,面前就會跑來個小姑娘,張開雙臂攔著他的去路,笑吟吟地說要跟他一起走。 想著想著,前頭當真出現了一個人。 烈烈紅衣,眉目含霜,寧微玉帶著人攔住他的去路,手裡三寸青鋒泛光。 他卻笑了,看著她那張臉,不由地就伸出手去。 他說:「玉兒,我回來了。」 寧微玉顯然是不領他這個情的,策馬沖將過來。一刀送進了他的心口。 他滾落下了馬,看著自己的血流進雪地裡,笑著看向她:「玉兒,你何必來殺我?」 她不來,他也會去的,這天這麼冷,馬行路不易,她這最討厭騎馬的人,怎麼能騎這麼遠的?更何況,他還沒有甩開身後那一大群護衛。她來了,可就活不了了。 「何必?」寧微玉仰頭大笑,蹲身下來,紅色的衣角落在他沾血的盔甲上:「我這輩子最後一件想做的事,就是送你下黃泉。」 「然後呢?」他勾唇,咳出一大口血來,目光流連地看著她:「要給我殉葬嗎?」 寧微玉輕笑,翻手捏出一顆藥丸,眼皮半闔。冷聲道:「我生不想與你同床,死更不想與你同歸。這一劍是你欠我的,但我這一生,你死了也還不清,哪怕是黃泉的路,也沒有你來陪我走的份!」 猛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她。 「你以為我是來找你拼命的?」她看著他,笑得殘忍至極:「怎麼可能,我只是怎麼也死不了,所以來找你的人送我一程。而你,就好好活著吧,活在對我永生永世的愧疚裡,再也別在我面前出現。」 說罷,將那裝著不死藥的盒子,死死地塞進了他的懷裡。 沈羲啞然地看著她的臉,感覺自己要昏過去了,有些不甘心地朝她伸手:「玉兒,我有點冷。你能不能……抱抱我?」 寧微玉冷笑,站在原地沒動,被後頭追上來的他的護衛按在了雪地裡。 「別……」努力撐著眼皮,他啞聲喊:「別傷她……」 話沒喊完,天地間一片黑暗。 他不想醒,哪怕永生都是黑暗也好,他也不想睜開眼就只剩他一個人。 …… 甯池魚睜開眼,茫然地坐了起來。 四周一片昏暗,她好像在一處墓室裡,隱隱有兩盞燈亮著。 摸了摸自己紅腫的眼睛,甯池魚還沒回神,就聽得旁邊有人道:「既然要想起來,那不如就也看看他經歷過什麼,不然以他的性子,是不會跟你解釋的。」 「誰?」池魚皺眉側頭。 鄭嬤嬤舉著燈,眼裡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嬤嬤?」腦子裡有光一閃,無數的畫面飛過去,池魚抱著腦袋呻吟了一聲。 「對不起。」鄭嬤嬤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眼睛也有點發紅:「千錯萬錯,都是嬤嬤的錯。」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池魚沒力氣問,她想起了好多事情,想起了雪地裡染開的鮮紅色的花,想起了悲憫王府遺珠閣的火,想起了一身鎧甲眉目嚴肅的沈羲,也想起了紅衣白髮滿眼蒼涼的沈故淵。 心口悶得厲害,她竟然想大哭一場。 「嬤嬤……」沙啞了嗓子,池魚抬頭看她,哽咽著問:「您為什麼要讓我想起來?」 鄭嬤嬤低頭:「先前是主子怕您想起來,怕您想起來之後再也不會原諒他。而如今,您心裡半分也沒有他的位置,也不打算與他有什麼牽扯,那想起來與不想起來,又有什麼分別呢?」 喉嚨疼得厲害,池魚怔然地看著她,半晌之後才搖頭:「你偏袒沈羲。」 若不是偏袒,怎麼會讓她躺在這太祖的棺材裡想起沈羲經歷過的事情。若單單將她的回憶還給她,她的心斷然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痛! 真是痛啊,痛得像在雪地裡被人一刀穿心的人是她。 鄭嬤嬤歎息:「說不偏袒,你也不信,老身是當真有些心疼那孩子。你若是想不起來,他便會一直在這段回憶裡走不出去,痛苦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他不會死,有無窮的壽命,與此同時,也會有無際的痛苦,您當真捨得嗎?」 「我為什麼捨不得?」池魚抿唇:「當初不告訴我一聲就淩遲我傷害我的是他,今生二話不說將我許給沈知白的也是他,他的痛苦,與我何干?」 說罷,翻出棺材來就往外走。 「池魚姑娘!」鄭嬤嬤喊了一聲,她當做沒有聽見。徑直離開了皇陵。 沈知白覺得甯池魚去爬山一趟,回來好像就有些不一樣了,雖然依舊對他很溫柔體貼,但那雙眼裡,好像陡然就多了很多的東西。 「你怎麼了?」他關切地問。 回過神來,甯池魚搖頭,笑著道:「沒什麼大礙,你剛剛說什麼?」 沈知白抿唇,猶豫一二才道:「我方才說,既然你我安心在一起過日子了,那不如今晚就……圓房吧。」 微微一頓,池魚移開了目光,捏著袖子僵硬地點頭:「好。」 沈知白將她的臉掰了回來,認真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啊。」池魚眨眨眼:「我看起來像是有事的人嗎?」 低笑一聲,沈知白搖頭:「你從來瞞不過我。」 多年以前她假裝已經放下沈羲的樣子瞞不過他,多年以後的現在,她假裝高興的樣子依舊瞞不過他。 池魚僵了僵,看著面前這人的神色,想起白若曾經站在院子裡對寧微玉說的一句話。 他說:「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累了就回來,我在這裡等你。」 ▼第63章 求人的態度 當真是在這裡等她啊,不管過去多久,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永遠都在她背後,會給她彈琴說故事,會仔仔細細地安撫她的傷心難過,將她小心翼翼地保護起來,不傷著她半點。 喉嚨微緊,池魚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 沈知白看著她這眼神,心裡微微一沉:「你……」 想起什麼來了嗎? 沒讓他把話說出來,甯池魚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將腦袋埋在他懷裡。她的肩膀微微動著,像是在哭,可又半點聲響都沒有。 僵硬地站了一會兒,沈知白明白了過來,緩和了神色,伸手一下下地摸著她的頭髮。動作很輕柔,就像上輩子她趴在山寨的桌上哭的時候一樣。 他想,甯池魚可能是他的劫數吧。是他甘願再墮輪回也想要遇見的劫數。 「我們圓房吧。」懷裡的人聲音悶悶地道:「今晚就圓。」 失笑出聲,沈知白溫柔地道:「你既然想起了往事,又怎麼還要與我圓房?」 身子一僵,池魚搖頭:「我沒有想起來。」 「哦?」沈知白挑眉:「想起救你出火場的人是沈故淵了嗎?」 「沒有!」池魚答得又快又響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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