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二一二


  「氣她傻,還能氣什麼?」沈故淵眯眼:「人都走了,她念叨也念叨不回來,還非得把自己弄得生一場病,身子骨本來就不好,什麼時候命沒了都不知道!她是瞎了還是腦子壞了,沈知白到底哪裡好?我這兩日又給她找藥材又給她熬藥的,她看不見是不是?」

  聽他說了一大通,鄭嬤嬤恍然點頭:「您吃醋了啊?」

  「……」沈故淵神色不太友善地看著她。

  縮了縮脖子,鄭嬤嬤撿起地上的藥碗就往外跑。

  屋子裡沒人了,沈故淵沒好氣地在床邊坐下,斜眼睨著甯池魚。

  她臉都瘦了,唇上也沒什麼顏色,很像當初從火場裡出來,病了七天的模樣。

  那時候也只有他守著她,聽她喃喃什麼棄淮幼微,一個抽身還被她抱著胳膊不讓走。

  現在這人臉色就跟當時一樣,只是念叨的人換了一個,卻也不是他。

  沈故淵覺得,這世上可能當真有天命一說吧,不然為何他偏偏讓她近了身,偏偏與她有了糾葛,偏偏對她狠不下心。

  伸手從袖袋裡掏出一個撥浪鼓,上頭畫的是後羿射日和嫦娥奔月。

  大樑一直對這兩個傳說深信不疑,是因為有人知道,這世間當真有不死藥,只是嫦娥沒有偷吃,是太祖沈羲吃了,結局卻和嫦娥差不了多少。

  他要是沒有被人塞下這不死藥,是不是會少很多痛苦?

  上一世是寧微玉要他不死,大概就是想讓他遭報應,把欠她的都在這一世還給她。只是她的算盤打得沒那麼響,再次遇見,她還是為他吃了好多苦頭。

  但,眼下她解脫了,他還沒有。

  池魚睡醒了,睜開眼就看見面前有支撥浪鼓。

  那鼓面上畫著神話故事,瞧著有那麼一點眼熟。

  微微皺眉,她伸手想去拿,那撥浪鼓卻被人拿開了些。

  「你醒了?」沈故淵面無表情地問。

  池魚怔愣,目光隨著他手裡的撥浪鼓移下去,淡淡地應了一聲。

  沈故淵覺得有點奇怪,順著她的目光,把撥浪鼓拿起來晃了晃:「你在看這個?」

  「嗯……」池魚揉了揉腦袋:「這是不是我的東西?」

  沈故淵挑眉:「是我的。」

  「可我看著,覺得應該是我的東西。」池魚搖頭,有點痛苦地閉了閉眼又睜開:「我是不是也有一個這樣的撥浪鼓?」

  沈故淵頓了頓,將撥浪鼓收了,抿唇道:「你沒有,這是我自己買的,民間的小玩意兒。」

  是嗎?池魚遲疑地點頭,想了想,又抬頭看他:「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路過。」沈故淵起身,往外走。

  甯池魚嘴角抽了抽,想起這人在皇宮裡行走的模樣,頗為無奈。她是婦道人家,要守婦德的,總有個外姓男人在房間裡走動像什麼話?

  想想知白要離開兩個月,她深吸一口氣,有了決定。

  養病用了五日,能下床的時候,池魚就去了靜親王的書房,自請去皇室宗廟附近的道觀住著。

  靜親王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思慮良久,派了十餘家僕跟著,放她去了。

  離開王府的時候,池魚左右看了看,確定那個陰魂不散的大仙沒有跟出來,才放心地往山上去。

  她想好了,不管沈知白在想什麼,她要做的就是等他兩個月,兩個月之後他回來,他們自然就能繼續在一起了。這段時間為了避嫌,道觀是最好的去處。

  然而,出城的時候,發生了點意外。

  她的馬車不小心和左側過來的馬車撞上了,本來是她的馬車要翻倒在地,但不知怎麼的,她的車沒翻過去,反倒是撞他們的馬車連馬帶車摔在了地上。

  池魚連忙下車去看,卻見忠勇侯沈萬千怒不可遏地從車裡爬出來,看見是她便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侯夫人啊,怪不得能攔本侯的車。」

  甯池魚心平氣和地與他解釋:「我行的是大道,侯爺是從旁邊的巷子裡突然拐出來的,撞了我的車驚了我的馬,我還未計較,您反倒占理了?」

  「呵。」沈萬千不悅地道:「翻的是本侯的車,肇事的自然不會是本侯,這個道理你總該講吧?」

  池魚忍不住皺眉:「侯爺沒聽過一句話,叫善惡有報?」

  言下之意,他這是自食惡果。

  沈萬千沉了臉,捏著袖子道:「本侯看在靜親王府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你別得寸進尺。誰是善,誰是惡,是你說了算嗎?老天說了都不算!」

  甯池魚懶得與他爭辯,轉身就回去車廂裡。

  沈萬千猶自在說:「你別把自己當成什麼正義之士,你爹當年做的惡事也不少,所以才遭了報應。你說我是惡人,那你看看,我現在有半點事嗎?老天爺怎麼沒劈道雷下來把我收了啊?」

  話剛落音,天上驟然「轟隆」一聲。

  街上百姓都嚇了一跳,沈萬千也一個哆嗦,咽了口唾沫,有點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了看天上:「不會這麼邪乎吧?」

  池魚方才還生氣,一瞧這場景,當即就樂了,掀開車簾看著沈萬千道:「侯爺說話當心啊,善惡有報,指不定等會就有雷落在你頭上了。」

  沈萬千氣惱地道:「碰巧而已,你得意什麼?」

  「麼」字還沒說出來,天上「哢擦」一聲落下一道閃電,照得這一片白光大盛,聲音震耳欲聾。

  池魚驚得抱住頭躲在車廂裡,只覺得大地都晃了晃。過了好半天才敢睜眼偷看。

  「著火了!」外頭有人驚叫:「快把馬解了!」

  好奇地掀開簾子,池魚挑眉。

  忠勇侯倒在地上的馬車好像被雷火砸中,整個兒燒了起來,他身上也有火星,慌張得四處亂竄,家奴就追在他身後替他拍打火星。

  當真遭報應了?池魚目瞪口呆地看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大紅的花轎,從天而降的天火,還有燒著了的大紅喜服。

  有誰輕聲對她道:「我只是帶你來看熱鬧而已,你看,熱不熱鬧?」

  池魚皺眉,這又是什麼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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