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二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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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盔甲的將士們在戰場上拼殺,她的父王手執大刀,渾身是血。 這應該是她五歲那年打的遼城之戰,那時候她和母妃躲在後方,壓根沒有機會見著這種場面。 捏著匕首的手松了下來,池魚靠過去,認認真真地看。沈故淵面無表情地伸手抵著那光鏡,指尖上有源源不斷的光流淌出去。他斜眼瞧著,就見甯池魚時而緊張,時而焦急,時而又鬆開眉心,吐出一大口氣。 抿抿唇,他轉頭看向別處。 遼城一戰,甯王為了護住滿城百姓,負隅頑抗等待增援,最後大獲全勝,保住了遼城。然而。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後,忠勇侯卻上奏說他貽誤軍機,不聽調派,擅自做主守城,以至於大軍傷亡慘重。 京城與邊關相隔千里,事情只能從戰報上瞭解,當時掌權的四大親王仔細看了多份戰報,確定忠勇侯說的沒有太大偏差之後,便削了甯王功勳,打壓他的氣焰。 消息傳回遼城,何等令人心寒啊,連百姓都替甯王不值,出生入死還換來被削功勳,簡直是荒謬! 甯池魚怔愣地看著自家父王臉上那坦蕩的神色,突然落了淚。 太多年沒有見過他了,自小便疼她寵她的父王,原先在她眼裡只是個笑得鬍子拉碴的大人,如今看見他在戰場上的樣子。她才明白為什麼他的牌位會被先皇親手供進祠堂。 這樣的男兒,頂天立地,心系蒼生,從來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但卻從來不輕看任何一個百姓的性命。 她的父王是個英雄。 眼前的光鏡顫了顫,沈故淵很不耐煩地問她:「看夠了?」 若是可以,池魚是想一直看下去的,然而她與沈故淵不熟,實在不好一直麻煩,便只能垂眸道:「看夠了。」 光芒頓時消失,沈故淵轉過身去,背對著她道:「清楚來龍去脈了,你想怎麼做?」 深吸一口氣,池魚的目光堅定起來:「是忠勇侯爺不仁,那就別怪我要抓著他問個清楚了。」 轉身去把葉凜城扶起來,她道:「我得先走一步了,多謝大仙。」 伸手把葉凜城扯到自己肩上,沈故淵睨著她道:「你自己走吧。我送他回去。」 這麼大個人,她扛回去的確吃力了些,池魚心虛地笑了笑,想起剛剛自個兒對這人不是很友好,不由地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方才是我太激動了,大仙切莫見怪。」 看她一眼,沈故淵道:「已經見怪不怪了,快走吧。」 多好的人啊,多寬的心胸啊!池魚朝他行了個禮,飛快地跑了。 裙角飛揚,轉眼就在竹林裡消失了個乾淨。沈故淵松了緊繃的身子,一口血噴了出來。 血濺枯葉,他睨著,揮袖便卷起葉子蓋了,然後抬袖揩了揩嘴角,扛起葉凜城就往回走。 昔日的池魚郡主,如今的靜親王府兒媳竟然直接闖入了忠勇侯府,與忠勇侯沈萬千在書房裡吵了起來。隨後。更是鬧進了宮,引得眾人連忙湊去玉清殿看熱鬧。 沈知白聽見消息趕過去的時候,池魚和忠勇侯都跪在御前。他驚了驚,不管別的,先撩袍子陪池魚一併跪下。 靜親王站在旁邊,臉色不太好看:「池魚,你可知道什麼是口說無憑?」 「池魚知道。」甯池魚抬頭道:「要是陛下肯給機會,池魚定當給出證據。」 沈知白抿唇,看見了自家父王那搖頭使眼色的樣子,然而池魚話已經說出去了,他想了想,還是拱手道:「微臣有證據。」 「知白!」靜親王上前一步,有些惱怒地道:「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我知道。」沈知白垂眸,御前告狀,無異于同忠勇侯撕破臉,連帶著也與忠親王過不去。 知道還做?靜親王有些生氣,卻沒什麼辦法,只能側頭對忠親王說一句:「兒子大了,管不住了。」 忠親王臉上笑意很淡:「小侯爺膽識過人,本王倒是很欽佩。」 一個長輩欽佩晚輩,怎麼聽都不對味兒,靜親王皺眉,看著堂下跪著的這兩人,長長地歎了口氣。 看這架勢,池魚想了想,當即抓住了沈知白的衣袖。 「怎麼?」 「今日到此為止吧。」她朝他笑了笑:「大家都是皇親,鬧成這樣不太好看,我本意是來求恩旨的,但若事情要變成告禦狀……」 沈知白皺眉:「告禦狀怎麼了?」 這傻子,池魚連連搖頭,朝幼帝磕了三個頭:「今日是池魚衝動,甘願受罰。」 沈知白明白過來了,心疼又心暖地道:「你不必顧及我。」 已經是夫妻了,怎麼可能不顧及?池魚小聲道:「我會想別的辦法的。」 「這就有些荒謬了!」忠勇侯哼聲道:「都鬧到御前了,突然又說不鬧了,這紅臉白臉都給你池魚郡主一個人唱完了!」 看他一眼。池魚抿唇,朝他頷首:「得罪了。」 這豈止是得罪,簡直是結大樑子了!忠勇侯冷嘲熱諷了幾句,起身就退到了一邊。 靜親王不悅地道:「本王幫理不幫親,今日這一場鬧劇是寧氏任性所致,就讓她在玉清殿外跪上三個時辰吧。」 「父王!」沈知白皺眉:「她身子不好,我替她跪!」 「胡鬧!」靜親王看了旁邊的忠親王一眼,咬牙切齒地道:「你還嫌不夠丟人是嗎?」 忠親王微微頷首:「小侯爺情深義重啊。」 這不一起跪都說不過去。 池魚挺直了背,按住沈知白,雲淡風輕地道:「我自己一個人跪,侯爺還有事要與王爺商量呢。」 哪來的什麼事情?沈知白連連搖頭,卻聽得她小聲道:「傻子,一個不虧兩個就賠了,你和我一起跪廢了,誰到時候照顧我啊?」 沈知白很焦急,然而甯池魚行了禮,起身將他往靜親王那邊一推,就轉身往外走了。 靜親王一把就將沈知白按了個嚴實。眼神裡滿是告誡。 無奈,沈知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出去,跪在玉清殿門前。 鬧劇散場,忠勇侯嗤笑著出去,看了跪著的甯池魚一眼,嘖嘖兩聲就大步往外走了。 池魚看著這人的背影,微微眯眼。 沈知白被靜親王帶出了宮,天色漸晚,池魚就一個人跪著,一動不動。 守著她的宮人打了個呵欠,不知為何就靠著柱子睡了過去。青色的石磚地上,一襲紅色的袍子掃著夕陽餘暉過來,停在了跪著的人身邊。 池魚正有些恍惚,冷不防覺得旁邊有人,連忙側頭。 空蕩蕩的宮殿,除了打瞌睡的宮人之外,什麼人也沒有。 眼花了?池魚搖頭,瞧著還有兩個多時辰,不由地偷偷揉了揉膝蓋。 就在這時,玉清殿的門口冒出一個小腦袋來。 「池魚姐姐。」幼帝奶聲奶氣地喊了她一聲。 池魚一驚,惶恐地看著他:「陛下?」 睡著的宮人也醒了,連忙跪下行禮。 幼帝笑眯眯地走出來,拉過池魚的手,心疼地道:「這地上太硬了,姐姐別跪了,進來陪朕坐會兒吧?」 啥?池魚有點沒反應過來,旁邊的宮人更是連忙道:「陛下,不可啊,郡主還在受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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