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八七


  他以為她醒來會像個傻子似的不言不語,亦或是寡言少語,再不濟也得很低落,他已經去搜集了好幾本講笑話的書,打算挨個給她念了,結果她竟然活蹦亂跳的,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

  「你在看什麼?」洗了把臉,池魚眨著眼睛看著他道:「我變醜了嗎?」

  「沒有。」葉凜城輕哼一聲:「餓了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倒是更苗條些了。」

  「真的嗎?」池魚欣喜地拍了拍手:「那就是好事,我賺了。」

  賺了嗎?葉凜城眼含歎息,他這三天一直守在這裡,就沒見她眼淚停歇過,鬼知道她睡著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不過她很痛苦,他感覺到了,所以本以為,她起碼要失魂落魄半個多月。

  「池魚。」忍不住喊她一聲,葉凜城認真地盯著她問:「你還好嗎?」

  微微一頓,池魚歪了歪腦袋,眨兩下眼睛,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啊?我沒事,睡了這麼多天都想開了,該哭的哭完了,該難過的也難過夠了,所以現在只是肚子有點餓。」

  眼神複雜,葉凜城道:「你這讓我該誇你還是該說什麼好?」

  「來吃飯好了,還說什麼說。」摸了摸鼻尖,池魚大大方方地在桌邊坐下。看著鄭嬤嬤把飯菜端進來,搓了搓手就拿起了筷子。

  鄭嬤嬤看她一眼,頗為擔憂地看向葉凜城。

  葉凜城回了她一個同樣擔憂的眼神,然後盯著池魚不放。

  甯池魚倒是很自在,慢條斯理地夾著菜吃了兩碗飯,摸摸總算圓起來的肚子,然後坐去妝台前,認真地點唇描眉。

  銅鏡裡的人嘴角含笑,瞧著是消瘦了,但妝一點,姿色倒是更上一層。朝著鏡子裡的人咧了咧嘴,池魚起身,跨出了側堂的門。

  主屋的門難得地沒有關上,裡頭有幽香的梅花氣味,池魚提著裙子,端莊地跨了進去。

  沈故淵背對著門的方向坐在軟榻上,一頭白髮未梳,紅袍鋪著垂落在地上,美得像一幅畫。

  「師父。」池魚笑了笑,喚他一聲:「您這可是起來晚了,怎的髮髻都不梳?」

  身子微微一僵,沈故淵沒有回頭,沉?半晌才道:「你醒了。」

  「這不廢話麼?」池魚低笑:「我不醒,您哪裡能聽見我的聲音?您怎麼糊塗了,知道我來找您,定然就是我想清楚了,您該鬆口氣。」

  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緊了緊,沈故淵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她一眼:「想通了?」

  「嗯。」認真地點頭,池魚道:「本來也不是什麼值得過多糾結的事情,只是我這個人腦子一根筋,轉了許久才轉明白。」

  沈故淵微微闔眼。

  池魚笑著抬步,走到他床邊的案幾旁,掃了一眼上頭放著的東西,拿起了梳子。

  「我當日那般不要臉皮地留您,其實也不是因為有多喜歡您。」走去軟榻邊,池魚伸手捏著他的肩背,迫使他的臉轉回去,然後伸手替他梳著長髮。淺笑道:「只是因為您走得太突然了,我一時沒能接受,所以失態了。」

  沈故淵輕哼一聲,聽著有那麼點不信的意思。

  池魚眨眨眼,十分誠懇地解釋:「真的是這般,現在您給我個機會,給您梳個頭髮,那我也就沒什麼遺憾了,您要我做什麼,我都做。您要走,我也不留。」

  眼神微微一沉,沈故淵感受著身後的人那溫柔的動作,沉?許久還是開口:「逞強的話沒必要來同我說,我一向知道你的心思。」

  「我沒有逞強。」池魚一下下地順著他的頭髮,低聲道:「您也未必是什麼都知道。」

  沈故淵抿唇,手指微微抬了抬,卻還是放了下去。

  池魚仔細地梳好他的白髮,拿了錦帶過來,替他束在身後:「葉凜城教我。要讓一個男人喜歡,就要驚豔那個男人,讓他對我一見鍾情。小侯爺教我,要讓一個男人傾心,就得賢良淑德,讓他感覺少了我過不下去。可是我現在才明白,一個人不喜歡你的時候,你變成什麼樣都沒有用,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明白得太晚,還望師父莫要怪罪。」

  面前的人沒有轉身,背脊卻是微微挺了挺。

  池魚勾唇:「說來也不能完全怪我,師父也有不對。你還債歸還債,做什麼要同我有其他牽扯?有牽扯也就罷了,上一次拒絕我的時候,大家本可以相忘於江湖,可是您怎麼就不甘心,非得讓我原諒您,非得讓我不能死心。」

  「所以,我現在這麼狼狽,是師父的過錯,師父不能看輕我。」

  屋子裡梅香繚繞,池魚退後半步,掃了一眼這自己睡過無數次的房間,咧了咧嘴:「現在,師父去靜親王府說親事吧,只要小侯爺同意,我就沒有意見。」

  沈故淵僵硬著身子,緩緩轉過來,慢慢抬眼看向她:「當真?」

  「嗯。」池魚笑道:「與葉凜城的婚事是兒戲,所以壞了師父的事。這次不會了,師父儘管放心。」

  「那。」闔眼抬手,沈故淵伸了手到她面前:「你的身子,還要不要……」

  「不必。」池魚依舊退後一步,認真地道:「我總不能一句真話都不對沈知白講。」

  收回手,沈故淵移開視線看向別處:「也好。」

  「那我就等著師父的消息了。」池魚屈膝,朝他行了個禮。

  沈故淵沒有出聲,也沒有讓她退下,然而這回甯池魚自覺得很,後退兩步,轉身就走。

  衣擺翻飛,從門口消失不見,沈故淵微微皺眉,深深地看著外頭那空蕩蕩的庭院。

  靜親王府和仁善王府要聯姻了。

  這消息傳得飛快,短短幾天,連街邊要飯的叫花子都聽聞了。

  滿朝文武自然是上趕著去道賀的,皇族宗室頗為忌憚,但也無話可說,紛紛送去賀禮。

  但尚在大牢裡的餘幼微很不高興,陰陽怪氣地道:「她不是喜歡她師父嗎?怎麼一轉眼又要嫁給別人了?」

  沈知白正在審她的案子,本是想著關了這麼久了,也沒什麼確鑿的證據,不如就打算看在丞相的面子上,輕判個一兩年也就罷了。然而,一聽這話,他冷笑兩聲:「余小姐還是關心關心自個兒吧,私放死囚,沒有沈棄淮挾持你的證據,你就是二十年的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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