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一八四


  步子一僵,唇角勾起的弧度也趨於平復,沈故淵回頭。就看見甯池魚背著手站在他後頭,笑得一臉討好。

  他這段日子已經習慣把她推開了,不管她做什麼,他都當沒有看見。但現在,馬上就要分別了,沈故淵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太過絕情。

  於是他平靜地問:「怎麼了?」

  「這個。」獻寶似的從自己背後拿出一個東西來,池魚眨眨眼,神秘兮兮地道:「您猜是什麼?」

  一條小木梯,手臂粗,上頭有個木頭做的小人爬在尾端。

  沈故淵眼睛一亮,伸手就接了過來,輕輕一動,那繩梯有個機括一轉,梯子一節節地變化翻轉,小人兒竟然就一階階地爬了上去。

  喜上眉梢,沈故淵正想問這是怎麼弄的,結果抬眼看見甯池魚那偷笑的模樣,立馬就恢復了常態,皺眉道:「什麼破玩意兒,也值得你來顯擺一回?」

  「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找老匠人求來的。」池魚朝他走近兩步,抬頭,眼裡光華流轉:「就料著你會喜歡。」

  收手將那東西放進袖袋,沈故淵面無表情地睨著她:「無事獻殷勤?」

  有些局促地在地上蹭了蹭腳尖,池魚眼神飄忽起來,有點害羞,也有點緊張,小心翼翼地道:「我……也不是無事,這些日子一直討好師父,為的也不過就是你能留下來。」

  沈故淵微微皺眉:「你明知道不可能,我拒絕你那麼多次了,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天色陰沉,街上行人匆匆,池魚站在沈故淵面前,怔愣地看了他一會兒,失笑道:「不會的,你的心又不是鐵做的,難不成一次也沒有軟過嗎?」

  「沒有。」沈故淵道:「我沒有心跳,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池魚紅了眼,從袖袋裡掏出個魯班鎖來:「這個也給你,你的心能不能軟一下?就一下。」

  精巧的魯班鎖,沈故淵伸手就接了過來,撥弄兩下,嗤笑道:「你就算把全天下的小玩意兒都搬過來,我也非走不可。」

  眼裡泛了水光,池魚抿唇,問他:「你這麼著急把沈青玉和何宛央的婚事弄成,就是為了回去?」

  「沒錯。」

  「哪怕跟我已經有這麼多的牽扯,你也還是說走就走?」

  「沒錯。」

  「這麼久以來,只有我一個人動了感情?」

  「沒錯。」

  不耐煩地別過頭,沈故淵道:「別再問這些無聊的問題了,我馬上回府,交代完剩下的事情便離開。」

  這麼快嗎?池魚失笑,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多留兩天都不肯?」

  「多留兩天。有什麼意義嗎?」沈故淵道:「我本也不是屬於這裡的人。」

  說著,頓了頓,回頭看她,伸手抵在了她的眉心:「你的處子之身,我找到了法子補你,你別動。」

  瞳孔微縮,池魚往後仰,立馬離開了他的指尖。

  「你做什麼?」沈故淵微怒:「這是為你好,又不是為了我。」

  「我挺好的。」池魚笑著哽咽:「我這樣就挺好,你不用補什麼東西給我,補了也沒有用。」

  那些個纏綿糾葛,不是說身子好了,就能當什麼也沒發生過的。

  沈故淵有些僵硬地放下手,垂眸道:「是我仙根不定,連累了你。」

  池魚緩緩搖頭,伸手抹了把臉頰,咧嘴笑道:「不連累,我覺得很開心。至少你是對我動過心的。」

  「抱歉。」沈故淵眯眼:「這個沒有。」

  「你有。」池魚固執地道:「我不是傻子。」

  「你跟我爭這個沒有用。」沈故淵道:「我說的才算,你說的,充其量是你自己的幻想。」

  嘴唇白了白,池魚目光緩緩掠過他的下巴,他的鼻樑,最後停在他的眉眼間。

  沈故淵移開了視線。

  天上落雨了,不是雪,但也冰涼刺骨,沈故淵伸手接了兩顆,不耐煩地撚了去:「回去吧,下雨了。」

  池魚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身子一僵,沈故淵終於是怒了:「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到你幡然醒悟的時候!」池魚眼眶和鼻尖兒都是紅的,眼神卻是分外堅定,看著他道:「我不信你捨得下我!」

  冷笑一聲,沈故淵手指用力,將她死死捏著的衣袖一寸寸地收了回來。

  「後會無期。」他道。

  池魚呆愣地看著他,那背影大步往前走了,走得極快,天上的雨也落得極快,頃刻之間就模糊了他。

  「不……」池魚慌了,連忙追上去,拿出袖子裡包好的糖葫蘆,哽咽道:「你別走……我還替你買了這個,你好久沒吃過了,不想嘗嘗嗎?山楂很酸,但糖衣可甜了!」

  前頭的人並未回頭,那背影看起來像是訣別。

  「沈故淵。」心裡疼得厲害,池魚大步跑著,一個踉蹌就狠狠摔在了地上,糖葫蘆摔出去,外頭包著的荷葉摔開了,裡頭紅彤彤的糖球碎開,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池魚慌忙起身過去撿,撿起來抬頭,前面已經半點人影都沒有了。

  又用法術回府?甯池魚低笑。按了按喘不過氣來的心口,勉強站起來又往前跑。

  他找她容易,幾個變幻就能到她眼前,但她找他很難,要使勁跑得快些才行。

  深吸一口氣,池魚頂著越下越大的雨,一路跑回了仁善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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