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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不是要拜堂嗎?」葉凜城道:「我總得讓人準備準備。」

  池魚指了指順手在街上買回來的一對紅燭和一個紅蓋頭:「這還不夠?」

  「不夠。」葉凜城痞笑:「我第一次拜堂啊,哪能這麼委屈。」

  說得跟誰不是第一次一樣?池魚覺得好笑,心裡堵著的東西也散開了些。

  沈故淵沒站一會兒就走了,他沒回王府,而是朝另一個方向走得飛快。

  要說這世上有誰最能名正言順阻擋甯池魚的婚禮,那只能是小侯爺沈知白。

  沈知白找了池魚好幾天了,正有些焦頭爛額,就被沈故淵拉著就往外跑。

  沈知白有點懵:「去哪兒?」

  「甯池魚要嫁給別人,你就說你攔不攔吧。」沈故淵沉著臉道:「而且那人還不是個好人。」

  這是怎麼回事?沈知白停下步子,拽住他:「你先說清楚!」

  沈故淵抿唇,很是不耐煩地解釋了一下,不過沒說池魚是因為他才要跟人拜堂的,也沒說他們之間發生的事情,只說甯池魚瘋了,要隨便嫁個人,以求離開仁善王府。

  沈知白可不傻啊,尤其是關於甯池魚的事情,他立馬反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傷害池魚的事情?」

  「……」沈故淵眯眼:「都什麼節骨眼上了,你問我這個?」

  「你要是沒有傷害她,那你不想她嫁人,她定然是不會嫁。你說一句又有何難?」沈知白道:「除非你和她這段時間是有了矛盾,所以現在想讓我出頭。」

  認路不會認,心思倒是挺清楚。沈故淵吐了口濁氣,很是不耐地揮手:「她明天就成親,你要是心思這麼多,那你就站著看,我也沒話說。」

  「三皇叔。」沈知白皺眉:「池魚很喜歡您,您為什麼就不能對她好點?」

  身子一震,沈故淵訝異地看他一眼。

  喜歡嗎?難道甯池魚當真是對他動心了,所以才聽信鄭嬤嬤的鬼話,給他下藥?

  這也不成啊,他又不會有姻緣,與人纏綿已經是大忌,還能與人定下終身不成?

  搖搖頭,沈故淵道:「我只是想幫你一把,別的沒什麼。」

  深深地看他一眼,沈知白搖頭:「告訴我地址吧。明日,我自己去。」

  被他看得有點心虛,沈故淵撇嘴,拿了筆把那宅院的位置寫給他,然後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還是忍不住回頭叮囑一句:「一定要去。」

  「放心吧。」沈知白道:「我不會讓她亂來的。」

  有這句話,沈故淵心裡微松,回府又去找了鄭嬤嬤。

  「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去看人拜堂。」

  鄭嬤嬤看他一眼,冷漠地道:「主子既然主意已定,那咱們這些當下人的也沒什麼說的。」

  說著,抱起旁邊的洗衣盆就要走。

  一股子藥香,混著血腥的味道從那盆子裡飄出來,沈故淵皺眉看了一眼,看見那熟悉的花紋,臉色驟變。

  這是那晚的床單,怎麼會還在?

  鄭嬤嬤神色平靜,像是什麼也不知道似的,把這床單往院子裡架起來的竹竿上一掛。

  「刷」地一聲,絲質的白色床單在竹竿上展開,暗紅的血痕,一灘又一灘,像綻放的牡丹,觸目驚心。

  「你故意的?」沈故淵聲音裡已然帶了殺氣:「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你動手?」

  鄭嬤嬤嫺熟地理著床單,頭也不回地道:「您法力高,我不過是個管百草的小仙,您自然是可以朝我動手的。只是,怎麼就突然要動手了呢?主子看見這東西,覺得生氣嗎?」

  生氣?沈故淵咬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氣,只是心裡揪成一團,呼吸都覺得困難。

  雪白的肌膚,豔紅的血,還有人在他耳邊那一聲聲的哀鳴。這些他本以為回憶起來會很痛快解氣的畫面。如今簡直是蝕骨噬心!

  怪不得甯池魚那麼輕描淡寫地說原諒他呢,那一晚上之後,她怕是都沒有將他放在心上了,像沈棄淮一樣,能輕易原諒的,往往都是絕對不會原諒進而覺得原不原諒都無所謂了的人。

  她是不是已經……恨透了他了?

  莫名地覺得心慌,沈故淵抬眼看著鄭嬤嬤問:「你能不能幫我一次?」

  鄭嬤嬤回頭看向他:「主子要老身幫忙做什麼?」

  「幫我……」艱澀地開口,沈故淵抿唇:「幫我讓她原諒我。」

  「然後呢?您得到了這個可憐的愛著您的姑娘的原諒,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您的任務,然後繼續無視她的感情?」

  「……」

  「還是說您想通了,覺得池魚姑娘很可愛,想和她成一段姻緣?」鄭嬤嬤低笑:「若是後頭這種,老身可以幫忙。若是前頭那種,主子您法力無邊,自己看著辦即可。」

  深深地皺眉,沈故淵道:「人神不可相戀,你知道你自己在撮合什麼嗎?」

  「我知道。」鄭嬤嬤笑了笑:「但您又知道您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嗎?」

  沈故淵眯眼。他想要什麼他自己難道還不知道不成?他想重返月宮,想繼續當逍遙自在的神仙,想接好老頭子的位子,替他好好牽紅線。

  至於甯池魚,可能是因為他在人間,感染了人的情感,所以,有那麼一點,就一丁點在意她。

  而這一丁點,還多數都是鄭嬤嬤的藥搗的鬼。她是他第一個女人,肌膚相親,就算是恨意滔天,他也沒能忍住,沉迷於她的身子,差點不想離開。

  這跟凡塵間癡男怨女們的情況可不一樣,壓根不是喜愛,只是對歡好的迷戀罷了。

  「你不幫忙便算了。」沈故淵轉身回屋:「別再插手也好。」

  說罷。關上門。

  主屋裡的一切都沒什麼變化,只是長案上的觀音像被甯池魚撤走了,她還沒來得及補上個新的擺件,看起來空空落落的。旁邊的檯子上放著個粗糙的、泥捏的錯別「卍」字,上頭一根紅繩,彎彎扭扭地從檯子邊緣垂下來。香爐裡沒有點香,四周都隱隱還有一股子藥香沒散。

  沈故淵想,習慣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不僅可以控制人,連神仙也不放過。

  這樣的環境裡,他肯定是睡不好覺。左思右想,等到天黑,還是偷偷溜了出去。

  宅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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